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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以后再说,退下!" 骆炜森端坐在床沿,大手将她冰冷的小手合在掌心里,眸光爱怜地凝视着静静沉睡着的冷落。她此刻就像一朵午后的睡莲,美丽中透着一些将至的衰败。 "她怎么了?已经三天了为何还不醒?"骆炜森的声音仿佛是从深深的井中传来的,阴沉极了。 站在一旁的矮个干瘦老头抖得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奇"书"网-Q'i's'u'u'.'C'o'm""庄……庄主,小姐……的情况……她……是……" "她究竟怎么了?"骆炜森寒光一扫,老头吓得"啪"的一声跪在地上,"庄主饶命!庄主饶命!小姐的病,属下真的是无能为力!" "胡邈!你说什么!?我急招你回来,不是想听你说什么无能为力!你该知道说这话会有什么后果!"骆炜森的目光锐利地投射在胡邈的身上,这让胡邈感觉芒刺在背般难受,"当年我之所以出手救你,就是看在你出色的医药天赋,连"炎炽"这天下至今无人能解的毒都是你研制出来的,她只是晕了而已,你竟说无能为力?我红庄可是从不养闲人!难道你还想回到当年你这个魔教叛徒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日子吗?" "胡邈一直都很感激庄主您的收留,胡邈的一家老小才能避开江湖上的风风雨雨过上平静的日子。不是胡邈不想医治小姐,而是小姐她……不是晕倒那么简单。" "说清楚!" "小姐她……她曾经服食过"红娘子"。" "红娘子?" "是一个药方的名字,因为这药方非常特殊,所以一般的大夫都不会随意开药给人,通常只有妓院才会有,是女人用来……用来……用来……" 见胡邈半天都绕着"用来"二字打转,骆炜森随即眉头一皱,厉声道:"说!" "用来绝育的!" 骆炜森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僵硬可怕:"接着往下说!" ""红娘子"是含有剧毒的一种药方,服食后虽然能达到绝育的效果,可是相对的却会给身体带来一定的伤害,较常人虚弱三分。小姐服食"红娘子"已经有一定的时日了,药效早已入了骨,根本没法根除,只要每日饮食起居正常,不会有过激的情绪,身子骨就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小姐她现在的情况却异常不乐观,脸色惨白,脉搏虚弱,时有时无,乃气虚之相,应该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以致深度昏迷,再加上……房事……过激,小姐……又……毫无……求生……意志……"胡邈越说越小声,头也垂得越来越低,就差没伏在地上。 第2节:情为何物(2) "你不必再说了!"愤怒与自责的情绪在骆炜森的心里汹涌翻腾,激动得双眸充血,"她……她会怎样?" "小姐只怕熬不过十日……" 没等胡邈把话说完,骆炜森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狠狠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提高地面。千辛万苦压抑的情绪如火山一样爆发了,他激狂地吼道:"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次!" 她怎么能死?怎么能够死?他不准!不准! "我……属下……不是……"胡邈恐慌到了极点,一下软了手脚,浑身簌簌地直发抖,嘴里也语无伦次起来。 骆炜森耐性全无,扬起手,正准备一掌劈下去…… "庄主!庄主!属下有办法!有办法救小姐!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胡邈惊惧地双手半交叉式地遮住头部,大声喊道。 "说!" "属下知道有一个人一定可以救小姐!如果能将此人找来,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胡邈不换气、不停歇快速地说完,生怕一慢,命就没了。 "是谁?" "天下第一神医-东方钰。" 话音方落,只听"砰"的一声,胡邈顺着抛物线飞落在地。[ 奇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 q i s h u 9 9 .Com] "这次就饶你一命,下去!" 内室里骤然静得像一潭死水,骆炜森好像生了根似的在原地静站了很久。随即他快步走向床榻,一身冷冽之气随着脚步的移动迅疾褪去。 他痴望着床中人儿,不曾有过的挫败感,深深地、重重地,在心底拖锯着。他的双手可以杀戮千千万万的人,没有人抵挡得了他,可是,那又怎样?武功再强也救不了他"心爱"的人。 是的!心爱的人!他爱她,爱了她十七年,从她出生那日对着他笑的那刻开始,他的心里就只有她。为了她,他放弃了称霸武林的野心,慢慢退出江湖;为了她,他渐渐收敛起自己残暴狠戾的一面,以冷酷的外表示人,只为不让她感到害怕;为了她,就算将来会背负千古的骂名,他也甘之如饴…… 她不明白,她根本不明白他对她的心……她总是想方设法地想要逃离他,这让他变得异常疯狂,不再掩饰自己的本性。 除了他自己,他无法容忍她的眼里有其他人的存在,一丝一毫都不允许!谁都不能将她抢走!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骆炜森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柔柔地掠过冷落的发丝,眷恋地抚上她苍白死灰的脸蛋,他晦暗的眸中闪过一抹痛楚。 "骆骆,你服食"红娘子"就是为了惩罚我吗?小莲是你从妓院救回来的,要得到"红娘子"根本就不难,我就这么令你讨厌?" 骆炜森俯首贴在她冰冷的脸颊上,缓缓地厮磨着。 "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对你用强。只要你好起来,我再也不强迫你了,再也不伤害你了,骆绝尘做得到的,我同样也做得到!"骆炜森深情地亲吻着她冰冷的唇瓣,将她紧紧地搂抱在怀中,"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就算是翻遍整个天下,我也要把东方钰绑来救你!" 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虚无空洞的黑暗…… 她在黑暗的半空中飘浮着,身体好像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生命好像也不再属于自己…… 好舒服…… 又冷又痛的浑身乏力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即将解脱的舒畅牢牢包裹着她……好想永远都待在这儿……永远都不要离开…… "骆骆……骆骆……快醒来……不要睡……不要睡……" 是谁?谁在叫她?这个声音好熟悉好熟悉…… 为什么要叫她……让她睡 ……一直睡 …… "……等我……一定要……等我……" 声音好遥远好遥远……仿佛……快要消失了…… 不要!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嗯!痛……身体开始有了感觉…… 好痛!好痛!就像是被撕裂了般,都痛到了心里面…… "她动了!她的手动了!大夫-" "让我看看……脉象恢复了平稳,她已经度过危险,一会儿就会醒……" 床中人儿纤细卷翘的睫毛微弱地翕动两下,缓慢地睁开数日未曾见世的双眸。乍然的光明让她眼里的影像模糊一片。须臾,瞳孔焦距逐渐凝聚,双眼却无神而又空洞,甚至潜蕴着深深的暗沉,头发上似乎也残留着悲伤的余味。 第3节:情为何物(3) "你醒了?"骆炜森激动地将冷落卷入怀中,发狂似的细吮她苍白的瓷容,"你终于醒了!骆骆!你……让我等了好久……好久……" 犹带哽咽的话语让人闻之动容。骆炜森像一松手就会失去她似的紧紧搂着她,完全不在乎旁人侧目的眼光,将下颌搁在她肩上。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贴着她的耳畔,倾诉着他的爱语。 "你知道你快把我吓死了吗?你已经睡了十天十夜了,我好怕你会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爱你,真的好爱你,因为你的不在乎、你的欺骗,我怕你离开我,所以才会那样对你。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原谅我,原谅我好吗?" 怀中的她没有丝毫反应,不挣扎也不哭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毫无生命般一动也不动。 "骆骆!你怎么不说话,你还是无法原谅我…"奇"书"网-Q'i's'u'u'.'C'o'm"…"骆炜森慌了,边问边将她的脸转了方向,可面对她的那一瞬间,话语骤然凝结在舌尖。 看着她的眼睛,骆炜森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淋下,滚烫的心冻结住了。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他……那么黑、那么美的一双眼睛里没有他…… 不!不止是他,是一切事物,仿佛情绪已逝,而只是一个已经失去灵魂的美丽娃娃。 骆炜森所有的能够维持理智的自持力都被那双眼睛化为了乌有,他发狂地攫住她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阴鸷如鹰的眼瞳闪射着激奋的感情,他朝着她大声狂喊,"你爱他就爱得那么深吗?他凭什么得到你如此的爱?凭什么……"他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狂,"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我爱你!甚至比他爱得更久、更深、更多啊!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你有没有听见?我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啊!" 她的沉默不语让他从未有过的恐慌;她的冷漠淡然让他从未有过的嫉妒;她的面无表情让他从未有过的失意,一切如尖刀一下下地剜割着他的心。 可是无论他如何嘶喊叫嚷,都只有他的声音在四壁撞击,只有他的声音! "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应我,应我一声啊……他已经死了!死了……" 她的毫无反应,开始令骆炜森的情绪异常激动,以致没有发现她的眼睫,在听到"死了"二字的刹那,微微颤了一下,淡色的眼眸深处,不期而然掠过薄薄一层哀伤之色。 "只有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爱你!只有我,只有我……"骆炜森的双手越抓越紧,恨不得陷进她的肉里,就算使她疼痛得叫出声来也好,至少她开口了,可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痛楚,没有表情。他两眼痛苦地微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圈暗影,语尾也渐次降低,最后没入一片低吟中。 "骆庄主,骆小姐才刚醒来,身体还很弱,应该多休息。您也已经在这守了五天五夜了,就算您的武功再高身子也会受不了的,您回房休息 ,骆小姐我会照顾好。"对于骆炜森愈加过激的举动,一直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东方钰不得不在此刻出声提醒,骆姑娘的身体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骆炜森闻言浑身一僵,随之紧张地将她放回床上平躺着,盖好被子,俯下身以从没有过的弱态,颤巍巍地亲吻她的额头良久,才缓缓松开双手。 "你不说话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忘记他,等你原谅我,等你接受我……可是,你给我听清楚了,今生今世也别想我会放开你,你休想摆脱掉我!"强势的语气中掩不住款款的深情。 骆炜森望着她,连眉梢都写满了爱恋,眼光灼灼炙人,一动不动地凝视她,抱着最后的希望,等待着她的回应,可是,她的脸上仍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炙热的双眸倏地急速降温,最后归于一片冰冷漆黑,如暗夜沉沉。 他得到了她的躯壳,却得不到她的灵魂!他的心中陡然涌上一阵莫名的寂寥。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骆炜森默默移步,转身离去,渐行渐远,脚边,是月光映出的影子,形单影只,透着无尽的落寞与凄凉。 待骆炜森离开后,房中便归于寂然。东方钰轻轻地一声微叹,端坐在冷落的身边静默许久,语重心长地温言道:"骆姑娘,你这又是何苦?" 第4节:情为何物(4) 冷落脑中一片空白,呆滞地"望"着屋顶,一动也不动地平躺在床上。她丧失了语言能力,丧失了面部表情,甚至丧失了自己,目光冷漠空洞,浑身张扬着病态美。 绝尘,我知道是你!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呼唤着我,不让我沉睡,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去找你吗?可是,失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知道真正的悲哀,并不是伤痛,而是一无所有。早已一无所有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她残存的躯壳只剩下了冷漠。因为,在连死也不可以做到的时候,除了冷漠,她还能做什么呢?又或许,只有冷漠,才能诉说她心中刻骨的怨恨。 一切的外物,已经与她无关了…… 子夜和黎明来来去去,冷落好似睡美人躺在床上,不动,不喝,不吃,甚至不睡,日渐衰弱,空寂透心,等待着死亡。 骆炜森每日就这样带着希望而来,又携着失望而归,重重的失落令他不仅失去了平日那抹充满自信如朝阳般的神采,眼眸更是日益黯沉慑人。 "东方大夫,骆骆就交给你了,我明日再来。" 看着骆炜森迈着沉重的步伐、渐渐远去的背影,东方钰回头望了冷落一眼,心里翻腾起一股莫名的感受,爱得深,伤得深,痛得就深,教人无可奈何,更教人生死相许。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是麻烦的孪生姐妹,一起嫁给了痛苦,生了个儿子叫悲哀! 东方钰坐在冷落床边的小凳子上,温柔地执起她的手,微一探脉,发现脉象微弱紊乱,渐有衰竭之势,他不禁皱眉,"骆姑娘,你再这样不吃不喝不睡,就算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你了。" 冷落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雪白的容颜仍旧无半点反应。 "唉!"东方钰喟然一叹,慢慢将她的手搁回被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的事江湖上人人皆知,骆炜森杀慕容少庄主,擒慕容山庄一家,甚至包括兄弟两人为你自相残杀,哥哥杀死弟弟,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是我的恩人,可能这事对你来说微不足道,我却充满了感激,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毕竟生命只有一次。" 东方钰不放弃地继续说道:"不要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个我在杭州城认识的骆泠霜到哪儿去了?那么耀眼夺目,浑身闪着光彩,深深吸引住我全部的注意力。我知道我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我真的不希望我爱慕的人,就这样憔悴衰败下去。" 东方钰痛心地望着面无表情的她:"不要这样!你不需要用死亡来延续你们的爱情!你应该更努力地活下去,虽然会有痛苦,但是也有希望啊!骆公子肯定也不想看见你这样地伤害自己……" 东方钰瞥见她眼帘闪动了一下,太好了!只要提到骆公子她就会有反应。他连忙再接再厉地说道:"我真够笨的,当日在杭州城就该看出来,如果不是你向我介绍他是你哥哥,我肯定会以为你们是一对情侣,虽然当时你掩面遮颜却仍难盖住你们之间的亲密气息。唉,爱情就是这么的微妙。" 再次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冷落心中苦涩难忍,心被利刃所刺的地方又开始疼痛,痛得抽搐。所有过去和现在的一切景象,清清楚楚出现在心灵上,滴滴清泪顺颊而下,无声地沁润入枕,缓缓洇开,洇出往事一幕幕,一切并不如烟,就在昨日。 "我是个外人,可能没有资格说这些,也不能完全明白你经历了些什么,可是……骆姑娘,你想想,骆公子对你那么情深意重,豁出性命地去爱你,真的会就这样丢下你不管吗?你确实见到了骆公子的尸体了吗?我是一个眼见为实的大夫,只要是我没亲眼看到的事情,都会抱有三分怀疑,你不应该就这样过早地下结论,万一……" "……等我……一定要……等我……" 绝尘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突地跃入冷落的脑海,对啊!他有叫她等他!他是不会骗自己的!他一定不会有事! 不是有人说过:如果罗密欧真的爱茱莉叶,那么他会知道茱莉叶根本没死,因为茱莉叶不会忍心弃他而去。 第5节:浮尘若梦(1) 一瞬间,她仿佛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意义,慢慢从意识的世界中走了出来,失焦的双眸开始凝聚光芒,躯壳也重新注入了生气…… 她相信他还活着,他一定不会忍心扔下她不管! "谢……谢谢!"略带沙哑的女性声音骤然响起。 "呵!你……你终于说话了。"东方钰激动地站了起来,诧异中带有一丝兴奋。 对于东方钰的反应,冷落微微一愣,瞬间扯开一抹轻轻淡淡的微笑,艰难地坐起身子,稍显吃力地说道:"谢谢你,东方钰,如果……没有你,恐怕……我会一直沉迷于……自己的哀伤当中直至死去。你……是个好人。" 她犹如行尸走肉般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连她自己也记不清究竟过了多久,只是隐隐觉得有人在一旁日夜不停地照料着她,对着她说话。如果没有他,她恐怕早已是一具尸体。 "这本是大夫应尽的本分,什么好人不好人的……"东方钰秀气的脸上布满了红晕,表情是那样的腼腆,像一个羞涩的孩子。 "我不是在赞你……是提醒你!好人通常都不长命,你以后对人还是多长些心眼的好。不过,我倒真的希望这话能在你身上终结。"冷落摇摇头,谢绝了东方钰的搀扶,一人强撑起身子,蹒跚地移到梳妆台边的凳上坐下,微喘着气,"我已经好了很多了,你还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可是骆庄主他……" "你不用担心,他,我还能应付。"冷落边说边移转眸光扫视梳妆台上的东西,想找把木梳打理凌乱的头发。可当眸光扫过一只银簪时,她蓦然一僵。过了好半晌,她再次嚅动唇角,垂下眼帘,"东方钰!你当日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啊?"她无厘头的话,让东方钰愣了几秒,随即恍然,"当然!" "那……希望你能再帮我这最后一次!" 第二章 浮尘若梦 The life is like dream 爱到深处是心痛, 情到深处是孤独。 哀莫大于心死。 一个人的心若已经死了,生又有何趣? 是不甘、是悲愤、是怨恨 令自己隐忍到今天! 光阴似剑,岁月如梭,时间如白马过隙般转瞬即逝…… 两年后- "你给我滚!滚!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冷落拔下发髻上的银钗,将钗尖抵住自己的喉颈。她弯如柳叶的细眉下一双宛如水波的大眼睛,眼眶内仿佛随时会有泪流出。樱桃小嘴没有太多的血色,皮肤白得好像梨花一样。整个一副娇艳病态的凄美。 骆炜森凝立门外,平静的眸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愠怒,似恨亦似怨,难解深锁的眉心与纠结的浓眉,两年来皆未曾纾解过一分。 这两年,他的退让容忍,得到了什么?一次次被拒门外,一次次以死相逼,一次次拂袖而去…… 如果她真以为他会这样放任她下去就大错特错了!想他睥睨天下、唯我独尊近半生,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他的耐性在今日、在此时,已经到达了极限! 骆炜森毅然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冷落大惊,紧扣住银钗,节节后退,直到背脊贴在冰冷的墙面。尽管她知道他离自己还很远,至少有七米以上的距离,但是那些埋在心底的恐惧却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两年了,为什么你每次一见到我都这样?"骆炜森望着她,她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苍白的脸上带着惊惶和惧意,见到他只知道仓皇逃窜,就是不愿看他一眼。一抹淡淡的哀伤在他的眼中一闪而逝,"我以为只要耐心地等,你总有一天会想通,继而接受我,结果……"话语中透露出浓浓的疲惫与无力。 他的心里多出了一份空虚,沉默半晌,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射出一丝犀利的光,"今天!我说什么都不会再离开!" "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我改!我改还不行吗?"冷落心里慌得要死,表面却佯装镇定,以无惧的眼神迎视着骆炜森,借以掩饰她的害怕。 "是啊,我究竟喜欢你什么呢?为了你,甚至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天下。"骆炜森唇边泛起一丝淡而苦涩的笑意。 第6节:浮尘若梦(2)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冷落紧贴着墙,犹如螃蟹般横着,一点一点朝角落挪去,以为这样就能挪到安全的地方。 "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抱你在怀,那种感觉,比得到天下更让我心动,更让我满足!那一刹那,我发现,你,才是我最渴望的东西而不是天下!只有你,才能填满我心中那份孤寂!为此,我不再涉足江湖,守在红庄一步也没离开,等着你长大。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比谁都爱你!" 骆炜森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冷落,六米、五米、四米……[奇`.书.网提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这两年来,江湖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卫道者,像苍蝇似的每天都在外叫个不停,拍死一只又来一只,闹得红庄没一日清静。可是就算我再忙,都会每日抽出时间到小筑看你,你却总是以这种方式逼我离开。两年了,整整两年了,我都未踏入过这房门半步,你究竟还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人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我……" 随着他气息的逼近,冷落全身的神经骤然收紧,恐惧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往日的噩梦,她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就像电影定格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不!不要!你走开!走开!不要靠近我!不要……"冷落摇着螓首,神情痛苦,嗓音由呐喊转为沉痛的低泣。 骆炜森置若罔闻,渴望靠近她、触摸她的心战胜了一切,不愿再被她排除在她的心房之外! "你不要再过来!不然我马上死给你看!"眼看他就要走到自己的面前了,冷落彷徨失措,娇小的身躯甚至因为紧张、惊恐而轻颤不已。她把心一横,手一用力,锋利的钗尖便划过了她的颈部,虽只是浅浅划破了皮肤,可血仍迅速地渗了出来,一滴,两滴,无声地坠落。 骆炜森惊得立即定住脚步,没有说话,只是沉静地凝望她许久,眼眸里嵌着深深的痛苦。他嘴角勾起一道弧线,带出一丝凄凉而痛楚的笑。 "你死都不愿让我接近你吗?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伤害你了!你懂不懂啊?为何要害怕?你难道不了解我对你的心吗?该死!该死的你!"话语刚落,他愤恨地一拳猛击在窗边的墙壁上,撞击的闷声随即在房间响起。 "啊!"冷落惊叫出声,全身绷得像是快断掉的弦,缩在墙的角落,神情异常惶恐,怕这头猛兽会朝她扑来。 骆炜森见状,外放的凶残之性尽数收敛,他闭上眼,僵持了大约三秒,失控的心绪才慢慢地沉淀下来。然后他伸出手,试图安抚被他的怒火吓坏了的她,但伸到一半的手却忽然停下来,转而握紧拳头垂在身侧。此刻她胆怯的神情,警戒的眼神,颤抖的身躯,又一次重重刺痛了他的心,她对自己只有恐惧,别的什么都没有…… "你还要怎么折磨我才甘心?"痛苦沙哑的语调,显示出他内心正承受着极度的煎熬。现在的他不再是傲视群雄、不可一世的红庄庄主,不再是独霸一方、战无不胜的王者,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为情所苦的男人,哀伤而又无奈,漾着浓浓的惆怅、寂寞与悔恨。 骆炜森深深地凝望着她,充塞着痛楚的眼眸渗透出丝丝涓涓的柔情蜜意。 "不管怎样,我是不会放弃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打动,我……我明日再来。" 他说完便转过身,恍恍惚惚地离开。 警报解除,冷落缓缓松开双手,银钗顺势掉在了地上。她用双臂抓住肩头,圈住怯懦的自己,无力地靠着墙慢慢滑落下去。 如果人生的味道是由酸、甜、苦、辣四味构成,那为何她尝不出甜的滋味? 她再也无法忍耐了,她的双手紧紧捂住悲伤的脸颊,闭上双眼,身子蜷缩成一团,后背倚着墙面,紧咬的牙关里流泻出凄楚的恸哭,心里无助地呼喊道:绝尘!你在哪儿?我好害怕,好害怕……你叫我等你,我做到了,为什么你直到今天还是没有来?为什么? 哭,心在哭,泪眼模糊;苦,心在苦,沁入肺腑。 原谅我,流着泪想你…… 第7节:浮尘若梦(3) 两年了,在一次次的无望中,她还是一样傻傻地在这儿等着,她不敢离开红庄,不敢离开小筑,甚至不敢离开这个房间。她怕,怕他一回来会找不到她,怕她会与他失之交臂,所以傻傻的,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不管不顾地呆在这儿,没有跨出过房门半步。两年了,整整两年了…… 等待把她折磨得心力交瘁,在苦苦的忍耐中、焦灼的期待中,无尽的夜色中,任寂寞的风将自己吞噬…… 有人说过寂寞可以杀人,现在她已深陷其间,很能体会其中的彷徨和无助。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将她的锐气和斗志消磨殆尽,变得胆怯和孱弱,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可是,她无怨无悔!她只恨,恨她为什么不懂得珍惜,等失去后才知道后悔!他爱她时她不爱他,当他消失不见时,她偏去爱他,他们永远不能同步相爱,这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吗? ……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她都不会这样义无反顾、无怨无悔地去爱谁了,许下的诺言就是欠下的债,她已被这债伤得伤痕累累…… 她是不是很傻?欺骗了自己两年,等着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梦…… 悲伤将冷落整个包围,连红枫的敲门声也没听见,红枫自行走了进来。 "小姐。" 没人回应。 "小姐!" 嗓音至少提高了几十个分贝。 冷落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见红枫伫立在眼前自己吓了,不禁一跳,泪"嗖"地止住。 "是庄主吩咐奴婢进来看看小姐的伤势,小姐,你……你还好吗?"红枫蹲下身子,单手覆在她的肩上,忧心地瞅着她,取出手绢,心疼地替她拭泪。 冷落呆呆地任由红枫为自己擦拭泪水,打理颈上的伤口,痴痴望着窗外,"红枫,我……我是不是很傻啊?" 红枫垂下了头,无声地落泪。如花似玉的小姐如今被折腾成这副模样。小姐她不是傻,是痴!情到深处人自痴!奈何老天爷残忍,太残忍…… "红枫,扶我到外面坐坐,晒晒太阳。"冷落抬头望了望窗外。 "小姐-你终于愿意走出去了?!"红枫喜出望外,抹了抹颊上的泪水,扶起小姐往门扉走去。 是该醒的时候了,既然等不到你,那么就让我来找你 。 冷落迈出门槛之际,一阵秋风好似带着澹澹的哀愁幽幽袭来,乌丝随之飘舞,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挡住她的视线,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不愿让她离开。 冷落顿住半秒,轻轻拨开掩着她眼睑的那缕发丝,神情决然地踏出一步,跨出了房门,跨出了禁锢住自己两年之久的无形枷锁。 整个红叶小筑映入眼帘,深秋幽艳,片山枫林,红叶如火,枯叶残落,天地尽染。绝美的景致早已触动不了她冰冷的心。 冷落悒郁地望向前方大树下用藤蔓编制而成的秋千,双眼弥漫上几许蒙眬…… 一名少女笑吟吟地坐在那秋千上晃荡着,而一名绝美少年则站在少女的身后轻轻地推摇。 "喂,呆子!你没吃饭吗?使劲推啊!不然我怎么飞得起来?" "还说呢?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有饭没的吃?"绝美少年小声抱怨道。 "怎么?你这是怪我喽?"少女侧转头,斜瞟了少年一记白眼,"我可是在搞革命,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绝食抗议不平等条约,坚决抵制性别歧视,打破封建专制……" "停停停,我认输!头都疼了,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总是喜欢把我也拖下水。"少年有些无奈地按按太阳穴。 "我饿肚子,当然要拉你陪我喽,人多力量大嘛,谁叫大哥只知道教你轻功不教我?我就来个绝食抗议!" 少女理所当然地答,吃定少年拿她没辄。 "绝食就绝食嘛,还偷吃,以为我不知道,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真正在绝食的可是我耶。" 少年低头暗自嘀咕。 "你在说什么啊?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呀?"奇"书"网-Q'i's'u'u'.'C'o'm""少女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翘起了一个恶魔的微笑,"我可……" 少年一听,打了个冷颤,连忙将话打断,"啊!我突然又有力气了,坐好!我可要使劲推了哦!" 第8节:浮尘若梦(4) "快快!" 少女端正坐好,抓住两侧的藤蔓,接着少年就放手推了。 吱……咯……吱……咯……吱……咯… 秋千被推得越来越高,高得要飞到天上去了。 "啊-哈哈,我飞了!我也会飞了!我也会飞了!好刺激哦!"秋千上裙裾飘荡,少女好不开心,尖声大喊大笑。 少年不自觉地咯咯笑了,笑得如同春阳般灿烂,周遭弥漫着无尽的让人迷醉的快乐…… 小姐笑了!?不会 ! "小姐……小姐!" 冷落的脑门轰然一响,呆滞的目光在迷蒙烟雨中缓缓凝聚,眼中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渐渐消隐,最后只剩一架空荡荡的秋千被风吹得微微晃悠。冷落孤单地立在前方,虚无之中再也无法勾勒出那个绝美少年。 "小姐,你刚才在想什么啊?奴婢叫了你很多声了,你都没反应。" 冷落的眼神迅速黯淡无光,默然往前方走去。红枫随即尾随在她的身后,刚才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小姐怎么可能会笑,小姐已经两年没笑过一次了。 冷落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悲伤地来回摇晃着,双手抚摸着两侧的藤蔓,眼中漾着浓浓的忧伤,金黄的阳光穿过树缝,一闪一闪的,轻轻飘落的红叶粘在她美丽柔软的长发上,久久不肯离去。曾经的甜蜜成为痛苦的煎熬,再也没有了,那个在身后推着自己的人…… "这秋千,庄主知道小姐最喜欢,虽然小姐没跨出过房门,但是庄主他每日还是会叮嘱奴婢要好好打理。庄主他还……"话到此处嘎然而止。 小姐的魂根本就不在这儿,说这些又有何用?红枫重重叹了口气,闭上了嘴,静静地候在一旁。 冷落摇荡着秋千,眼泪游走于回忆的边缘。 草木依旧,人面全非,曾经的沧海桑田变得如此遥不可及。 如今,形单影只的她,只能一个人面对着枫树林,说不尽的满腔悲凉。她不愿再等待,不愿再受此非人的折磨,她要解脱,就像花只能开一季一样,人也只能等一回! "红枫。" "在。" "去把红耀和红武带来。" "是。" 半刻钟后,红枫带着两名男子步入小筑。 "小姐,我把他们带来了。" "好,你下去,我有些话要问他们。" 红枫点头退了下去。 "红耀,红武,我问你们,他……"冷落双手暗自握紧成拳,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他真的死了吗?"这句话她早该在两年前问的,可是那时的她太胆小了,接受不了令她心碎的万一。 此言一出,红耀和红武立即面面相觑,均是一脸的古怪,在互使眼色之后,红耀上前躬身回话:"回小姐的话,属下等只是遵照庄主的吩咐,将少爷扔下了山崖,别的则什么都不知道。" 冷落低头自腰间摸出一个深蓝色的荷包,手中的荷包越握越紧,脸上显出浓浓的悲伤。她缓缓合上眼眸,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让人心痛的沉默。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被扔下山崖,就算真有奇迹的存在,侥幸没被摔死,可是一年期满后,他体内的剧毒发作,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最多活到"炎炽"之毒到期的那天,可是自己却拒绝正视。甚至一年期满后,又编出了一个童话来安抚自己。相信爱能战胜一切,王子总有一天会砍断荆棘,排除万难,打败魔王,然后救出城堡中的公主。 可是,她却忘了,现实中没有童话,她也不是公主! 自始至终、从头到尾,她所等待的皆是空梦一场。如今梦被戳破了,她可以死心了,完全地死心了…… 冷落蓦然睁开眼,苍白的小脸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任谁也看不出她的心绪和神情。 "在哪儿?" "什么?"红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哪个山崖?" "这……"红耀神情闪烁,突地灵光一现,扬手一指,"就在那边!" 冷落慢慢地站起身,顺着他的手望去,余晖洒在脸颊,那是太阳落山的方向。 一瞬间,冷落似乎变得相当疲倦,眼神迷茫地望着西方,唇角一扬,笑了,淡淡地、温柔地笑了。 ← ← 第9节:浮尘若梦(5) 三日后- "舒馨园"里阵阵清香缭绕,假山流水,鸟语清脆,放眼望去一片绿茵,仿佛人间仙境。 "骆骆,我们到前面的圆亭坐坐。" "好。" 刚一落座,骆炜森便唤来婢女送上茶点,幽然的眸子掩不住眼底的温柔,脸上满足的表情像是拥有了全世界,再也别无所求。而这所有的改变全都只是为了他一生中最深刻爱恋的女子。 两日前,当他按惯例到小筑看望她时,她竟没再赶他离开,他欣喜若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今日,她甚至还答应陪他在后院的"舒馨园"散心,两年的痴守总算有了少许回报,她终于开始接受他了。 骆炜森好心情地执起一旁婢女斟满茶的玉杯,浅啜一口,专注地望着她。一张线条冷峻的脸庞出现了少有的柔和表情,少了冷酷与暴戾,多了几分柔情与宠眷,让本来就极具男人魅力的他更具吸引力。 "骆骆,你的脖子还疼吗?" "不疼。"冷落以不温不火、不咸不淡的口吻回道。 "别骗我了。"骆炜森上半身倾向她,伸手嵌住她小巧的下颌,"让我看看,如果留下了疤痕,我会很心疼的。" 冷落眸底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清澈无波,她技巧地将脸别向一边,轻颤道:"我脖子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骆炜森全身僵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说道:"你还是不喜欢我碰触你吗?" 冷落不吭声,低眉敛眸,叫人看不清眸中情绪。 "骆骆。"他低声轻唤,目光凝定她面无表情的俏颜,大手扣住她不停推阻的小手,厚实的掌心轻轻抚摩着她的手背。 "试着不要排斥我,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冷落浑身不住地颤抖,拼命压抑着快要失控的情绪,心中不断做着深呼吸运动,吸气,呼气,吸气,呼气,重复数次,才抬眼迎向那近在寸息间的柔情眸瞳:"好。" "真的!?"骆炜森难掩心中的激动与喜悦,握着她滑嫩小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有种美梦成真的感觉,轻飘飘,快飞上天了。 "是。" "骆骆,我爱你,你绝对无法想象我是如何地深爱着你。"他将自己的额抵住她的,手指摩挲着她可人的下巴。 "别这样!我一下子接受不了!"冷落惊惶地偏过脸,挣开他亲昵的碰触。 "好好好,我们慢慢来,慢慢来。"骆炜森只得无奈地收回双手,一双幽眸仍紧紧地锁住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孔不放。她浓密的眼睫此刻低掩着,唇瓣微微颤动,恍若在微风中轻颤的花朵。 她对着自己还是很紧张害怕,不过,没有关系,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他对她的心。 "庄主。"一名黑衣男子气喘吁吁地飞驰而来,双手抱拳恭敬地立在亭外。 "什么事?" "外面那些人又开始大声嚷嚷了,满口污言秽语,这次竟大胆到咒骂庄主您。" "你说什么!?"骆炜森震怒地拍案而起,浑身笼罩着杀气,"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他侧转头望着冷落,换上只属于她的温和表情,"骆骆,我有事不能陪你了,你在这坐坐,然后让红枫伴着你四处看看,不过,可不能待得太久,外面风大,如果受凉就不好了,别让我担心好吗?" "好。"冷落漫漫一应,美眸一阵流转,眸光越过假山凝定远方连绵起伏的朦胧山峰。那神情如此遥远,仿佛她的心已在瞬间飞离,到达某个不知名的彼方。 骆炜森没有察觉到这些异样,而是得到她的允诺后,便随来人匆匆离开了"舒馨园"。 许久之后,冷落依然混沌地坐在圆亭内,呆怔惘然地眺望着西方。 这时,一阵清亮柔婉的琴声由不远处牡丹花圃那头传来,一阵阵低浅的乐音融入深秋午后的爽凉空气中,带着点莫名的惆怅,直直穿透她的耳膜,沁入她脆弱的心房。 冷落瞳孔稍缩了一下,眸底闪过一丝不可见的哀戚,这琴音竟触动了她的心弦,那份哀怨,那份凄苦…… 是谁? 冷落遣走了红枫等一干婢女,独自一人循声探去。 第10节:浮尘若梦(6) 穿过牡丹花圃,冷落极目一望,果见不远处的亭子里隐隐约约透出一抹浅紫色的纤秀人影。她随即信步朝紫衣女子走了过去,不久,已然立定亭外数步之处。 冷落仔细地端详亭中女子,她穿着一袭淡紫色丝绸衫裙,低埋着头抚琴,无法窥见其样貌,可光是瞧其轮廓,也可大胆推测出,必是一名绝伦美人。 冷落暗自打量亭中的紫衣女子片刻,微微颦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轮廓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紫衣女子心无旁骛,专注于琴弦之上,悦耳的丝弦之声自指尖流泻而出,时而高亢,时而悲凉,时而又迷茫。凄美的琴音,深深地感染了冷落,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情绪渗入她的心间,伤感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令她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琴声突然戛然而止,紫衣女子缓缓地扬首。 冷落倏地一震,全身宛若遭雷电一击。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眼前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骨相清秀,面庞淡逸,清洁似莲,飘然似尘。 无论是这脸儿,还是这妆饰,甚至是这神韵……简直,简直是自己! 紫衣女子的眼中亦闪现一丝惊异之色,但这讶异也只一瞬,她站起身,轻柔有致地向冷落行敛衽之礼。 "银月见过小姐。" 银月?莫非是四年前在她十五岁生日宴会上献舞的女子,那个"醉仙阁"的花魁,骆炜森的侍妾?难怪觉得在哪里见过。当时她和她的距离隔得远远的,只能远观,匆匆一望后,她又急着赶去看望云娘,没有也不可能细看,更别说交谈了。所以她的影像在自己的记忆中很模糊,只有一丝火艳的印象。 四年前,她虽然神似自己,也只是长相神似而已,旁人还是能够清楚地分辨出谁是谁来。因为她有一种独特的神韵-一种技压群芳的傲然,令人惊艳的亮丽。而自己并没有。 可是,如今…… 太惊讶了! 她给人的感觉变了。不仅是其形、其容,连其神也无不和自己相似,身上有太多刻意模仿的痕迹,让人无法忽视。 冷落轻轻嗯了一声,实在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两人顿时陷入尴尬的沉默。没过多久,两人同时开口: "那个我……" 一起停住,两人互看一眼对方。 "你先说……"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停顿好一会儿,竟第三次同声说道: "还是我先 ……" 第三次同时消音,意外地默契。 冷落和银月禁不住相视噗嗤一笑,让沉闷的气氛轻松不少。 "银月姑娘,很抱歉打扰到你。"冷落的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刚才就像是在照着镜子说话一样,惊人的一致,令她不由得捧腹,她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自然地敞开心胸笑了。 "银月不过是闲来无事,排遣清闲,谈不上打扰。"语调柔和如同宜人的微风。 "银月姑娘弹得太好了,我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琴声,余音袅袅,犹在耳边。"开场白从恭维开始切入。 "小姐谬赞了,银月琴技粗浅,担不起小姐的称赞,受之有愧。" 一来一回后,一时间又无话可说,整个花圃中只有她俩,四周静寂无声。 还是冷落率先打破沉默,迟疑地说道:"你……你很像我。" 银月浑身一颤,用一种极为复杂又难掩忧伤的眼神凝望着冷落,好半晌才困难地自齿缝中逼出话来,"像小姐的不只我一个。" "我知道。可是,你最像,一模一样。"冷落幽微低哑的嗓音若有深意,腔调淡淡然,却像隐蕴着一点点异样。 银月倏地呼吸一紧,喉头发出某种细微的怪声。 "为什么呢?"冷落进一步逼问。 银月默然垂下头,乌亮若黑缎的漂亮秀发掩去了面上表情,无法得见。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刻意地模仿着她,而这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又是一个爱上骆炜森的可怜女人。只有爱情才会有如此大的魔力,令女人盲目,令女人痴傻。 第11节:浮尘若梦(7) 冷落喟然一叹,走进亭中,停在琴边,手指随意拨弄琴弦好一会儿,抬眸看向银月:"虽然我并不会弹琴,但是也能听出你琴音中的哀怨,想必是在为情所苦 。" 银月突地扬首抬头直视着冷落:"小姐不用如此担心!" "什么?"冷落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何以会扯上自己。 "小姐不必再这样地试探我,我自始至终都只是小姐的替身。况且……况且明日我也会像其他姐妹一样离开红庄,不会再对小姐产生任何威胁,小姐大可放心!"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挖苦。 冷落闻言差点没把自己的下巴掉到地上,心忖道:我的语气就这么差吗?竟让她以为我是在示威,这也太可笑了!她费尽心思来模仿我,那我总该有知道的权利 !要知道我才是正版,她可是盗版。如果是在现代,我还要上法院告她呢,告她盗我的肖像权! 慢着! 她明日就会离开? 冷落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明天就……" "小姐!求你请听我把话说完!"银月激动地打断冷落的话,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身,美丽的脸上露出了将一切都豁出去的决然表情。她知道刚才已经得罪了小姐,而且如果庄主知道今天她与小姐碰过面的事,也会……反正横竖都要受罚,她不说不甘心。 "我承认,我一直都是在模仿着小姐,谁叫……谁叫庄主喜欢的人是小姐!小姐不用这么惊讶,这早已是红庄公开的秘密。不单是我,我想整个红庄的人大概心里都清楚,只是没人敢在小姐的面前说出来。庄主在两年前就下过命令,庄中的所有侍妾、婢女、仆人,见到小姐都要回避,违者重罚!" 冷落一惊:"那你又为何告诉我这些,你不怕……" 银月凄然的眼神让冷落立时噤声,无法再往下说。 "银月出身青楼,看尽冷暖,对于爱情从来没有过半分的奢望,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结束青楼卖笑的飘零生活。是庄主让我脱离苦海,他为我赎身,我充满了感激,别无他想,只愿用自己的一生,令他快乐,来报答他对我的恩情。他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主人,我的依靠……刚进红庄门时,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喜欢我、疼我,甚至不再宠幸其他侍妾,每日都会在我那儿就寝,起初,我觉得很幸福很满足,并未留意其他。" 银月停顿了一下:"过了几个月后,我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他依然每日都到我那儿去,但他看我的眼光好似透过我看着某个人似的,目光常常落在遥远的地方。直到,他开始在梦中喊你的名字,甚至是在行房事时亦然。我这才明白,他一直爱的是你,他为我赎身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你,我由始至终都只是个替代品……" 话说至此,银月的声音已哽咽,美丽的眼睛里也有了泪光:"他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我整个生命的全部!纵然我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可有可无的侍寝小妾,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就已足够。我知道,我爱上了这个看似无情却是深情的男人,只是他深情的对象不是我。为了让他开心,我甚至开始模仿你,小至衣着打扮,大至行为举止,透过下人们的转述,一点点地改变自己。只要望着他越来越深情的眼神,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回来?" 银月迷蒙含泪的双眸牢牢瞪着她不放,里面好似蕴涵着痛苦、悲伤和嫉妒,而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怨念让她感到一阵哆嗦。 她不会是想对她不利 ? 不怕不怕,看她那瘦骨伶仃的样儿,打起架来,自己未必输她! "自从两年前你回红庄后,一切都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关心我、疼我,来我那儿也只是招我侍寝,甚至没有言语上的交流,我只是他泄欲的工具……不过这也没有关系,他找的人是我,不是别的侍妾,这证明他的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不介意。可是直到昨日,他竟告诉我,他不要我了,还让我离开红庄。"银月痛苦地闭上双眼,温热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沿着她蜜色的面颊滑落而下。 ← 第12节:浮尘若梦(8) 唉!可怜的人儿! 爱人总是痛苦,被爱才是幸福。 蓦地,银月睁开眼,站起身,看向冷落,骤然朝她接近。 她要干什么?冷落心中警铃大响,不会是真的要和她动武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冷落表面强作镇定,内心却思索着,不如先下手为强,自己主动出击,将她推倒,再闪人,或者将她制服,提前进行计划,可是这样太危险了,还是用骗来得妥当。 在冷落东想西想之际,银月早已站在了她身前。 冷落神经一紧,急忙扯出笑脸道:"有话慢-" 没等她把话说完,银月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泣声哀求:"我原只是一个青楼女子,不敢与小姐比肩,可是银月斗胆请求小姐,看在我对庄主一片痴心,收我做你的贴身丫头 ,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 冷落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纠住,只觉得凄楚得想落泪。 像!她真的很像她! 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匍匐在骆炜森脚边苦苦哀求的自己。不同的是,她是为爱她的男人,而银月却是为不爱她的男人! 这可能是世间最卑微的爱情了!她不能不说很感动,不过…… "你想不想我消失?" "消失!?" "对!消失!" 第二日。 舒馨园的一角亭子。 一盏风灯扑闪着,映出园中满地散乱的枯叶。 冷落凭栏眺月,如水的长发,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下,飞舞如无声的精灵,飘逸如伤逝的飞花,微仰的面容,衬着黑艳艳的明眸,也如这夜色般清冷。 那些过往的记忆在不经意间又回到了脑海里。 女孩曾经在那池塘边使小性、发脾气,叫男孩在鲤鱼池里抓虾捉蟹,男孩赤脚下池塘,抓的除了鱼还是鱼,女孩旁观偷笑,男孩锲而不舍,女孩渐觉无趣,挥手离开,将男孩抛在脑后。待下人察觉到男孩不见,奋力寻找,却在空空如也的鲤鱼塘里找到失踪一天一夜、手脚红肿的男孩。女孩内疚地想向男孩道歉,男孩却哭着鼻子,流着眼泪,埋怨自己没用,发誓一定要在池塘里捉到虾蟹,送给女孩,让女孩开心…… 女孩曾经在那花圃里枕着男孩的双腿,男孩轻轻用手指拨弄着女孩的长发,女孩睡去,男孩却静定不动。女孩醒来已经是夜里,她伸个懒腰,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离去,完全忘了男孩的存在。男孩暗暗揉腿,默然起身,随在女孩的身后,直到女孩回房…… 女孩曾经在这小亭中静坐发呆,愁眉黯默,消沉忧郁,男孩陪在女孩身边,什么也不说,从夕阳西下,到月色星辰,再到旭日东升,直到女孩把头靠到男孩肩膀上睡着…… 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地顺着脸庞轻轻滑落,滑落在手掌中,绝美的容颜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记忆力好也是一件痛苦的事,越是想,便越伤心,越伤心就越痛苦。这地方到处都能让她想起他,可是却又什么也触碰不到。 爱到深处是心痛; 情到深处是孤独。 她合上双眼,掩去了眼中蔓延的怆然和伤悲,却无法掩去眉宇间的落寞。不想思念,却总思念;想要忘掉,却舍不得忘掉。 幼年时代是亲情;童年时代是友情;少年时代是爱情,现在却变成了悲情!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哪怕是一天、一刻甚至是一秒! 如果不曾爱上他,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是孤独?自己亦不会像今日这般痛彻心扉,依然在笑眼冷看着人生,依然保持着冷淡和漠然,这个世界的悲欢牵动不了她的心,至少她是开心的,是快乐的。可是…… 冷落蓦然睁开双眸,食指微屈,五指并拢,愤恨般重重地击在亭子的栏柱上,黯然空洞的眼眸中渐渐浮现出想杀人般的浓烈恨意。 这一切是谁害的? 是骆炜森! 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人的心若已经死了,生又有何趣?是不甘、是悲愤、是怨恨令自己隐忍到今天! 她一定会让那个夺走她一切的男人也尝到同样的滋味。 ※ ※ ※ ※ ※ 第13节:浮尘若梦(9)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冷落神情焦急起来,开始不住地在亭子里踱步兜圈子,寻觅的眼神直在园门那头望个不停,口中喃喃自语着:"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变卦了 ……不会的,不会,她答应过我,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会到这儿来告诉我一声。可是……都已经戌时(19点到21点之间)了,她怎么还不来?该死!这可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正在她胡乱猜测之际,忽见一人提着纸灯朝圆亭缓缓走来。冷落一惊,定眼望去,那微弱的灯光闪闪烁烁,隐约映出那人的脸,与她一样的脸。 冷落随即飞快走下石阶,迎向来人,略带责备地说道:"你怎么才来?" "对不起。"银月将纸灯搁置在地上,抬眸看着冷落,面露歉意地解释道:"因为离开红庄必须要有庄主的手谕,所以我去了一趟庄主那儿,耽误了时辰,让小姐等了这么久,很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说着银月竟开始施展小日本那套鞠躬"迷昏大法",晃得她快头晕目眩了。 冷落连忙扬起左手止住她,不过心中却暗叫侥幸,还好昨日没有冲动,不然纵使取代了她,自己没有手谕,也走不出红庄,还会有打草惊蛇的危险。 啧!这鸟笼锁得还真够牢的。 一思及此,冷落便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你考虑得怎样,答不答应?"说话间眼中似乎晃过一丝焦急的神色。 银月欲言又止,面容犹豫,纤巧双手无声地绞紧,静静地站着。她考虑了整整一天,如果答应,她就有机会留在他的身边,留在她所爱的男人身边,她怎么可能会和自己的幸福过意不去。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心头却总有种不安的预感,好像她答应了就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似的,眼皮直跳个不停,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全都哽在喉头,始终说不出口。 冷落墨黑的眼睫一扬,凝望她好一会儿,眸光深邃难测,毒舌地打击她:"这就是你爱他的程度吗?连自己的幸福都不敢争取的女人,难怪他不喜欢,活该被抛弃的命!" 银月脸色刷白,紧紧咬着自己毫无血色的下唇,拼命忍住因伤心而将夺眶而出的热潮,现出了迷惘而又哀伤的神情。 冷落心忖道:瞧银月那一脸惨淡花容,的确柔弱得令人心痛、怜爱和不忍。不过,那是对男人而言,她可不会心生怜悯!请将不如激将,就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实在不行,就…… 她暗自紧拽住右手的袖口,朝银月柔淡一笑,掩去了一切情绪波动,让人难以窥视她心中所盘算的任何事。 "其实这事也不难啊,我扮作你,代替你离开,你只需在这儿躲两三个时辰,两三个时辰后再大叫,说有人从身后袭击了你,醒来发现手谕不见了。如果到时他盘问你,你就说你当时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行了。" 冷落凑近她的耳朵,故意放低嗓音:"你想想,如果我消失了,你不就能伴在他的身边,继续做他生活的一部分。他还会像以前那样疼你、宠你、爱你,说不定还会将你扶正,让你为他生儿育女哦。"她的话里充满了诱惑的味道。 从银月跪下来求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这是一个被爱迷了心智、比她还傻的女人。试想这么大的诱惑砸下来,她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冷落的话声声击中银月的心,令她悸动不已,整个人已陶醉在自己描述的从未有过的旖旎场景当中。她红晕上颊,羞涩地垂下眼睑,低声地应道:"嗯,好……好 ……" 冷落闻言,略显无情的诱人薄唇紧紧地抿着,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成功了!古代的女人就是这么好骗,一点点好处就能让她神魂颠倒,忘乎所以。最后那"贱招"看来是用不上了。 "那你把手谕给我。"冷落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银月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手谕递给冷落。冷落接过手谕,眼中闪现一丝异彩,随即很快地淡去,恢复成一贯的漠然。 "小姐,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冷落瞥了她一眼,随即将手谕收入腰际。 "为什么小姐想要离开?住在红庄里不好吗?" 第14节:愿与君随(1) 冷落沉默了很久,就在银月以为冷落不会开口的时候,冷落却突然抬起眼,定定地注视着银月,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戚神色在她的眼眸中一闪而逝,像在压抑什么似的缓缓开口:"这个鸟笼只适合你,不适合我。你是一只从破烂肮脏的鸟笼里移到这个黄金打造的鸟笼豢养着的小鸟,从不知道外面广阔蓝天的美好,对你来说这里是你最好的归属。我却是一只被人活生生折断翅膀扔进笼中无法再飞的小鸟,曾经翱翔天空的美好都变成了折磨。你会活得比我幸福 ,我相信……可我呢!就算死,也不愿死在这个窒息的鸟笼里。" "死?小姐为什么要死?"银月完全没听明白冷落在说些什么,只是"死"字将她震骇住了,言语中甚至有点儿临终遗言的味道,令她心惊不已。 "我说的是假如!假如!我这么年轻还没活够,怎么可能会想死?"冷落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失口了,警觉地连忙改口道。 "还好!"银月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小姐你一定是不喜欢庄主,无法接受庄主强烈的爱,向往外面的自由才决定离开的,我说的对不对?"银月一脸期待地瞅着冷落,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很好地说服她自己,她不能牺牲别人的幸福来成就自己的幸福,这样她会很内疚。 "我只会爱上傻男人。"冷落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 "傻男人?谁啊?"银月暗自嘀咕着。 虽说是为了敷衍银月,但冷落说的却是实话。她的心冰冷如千年寒冰,只有傻男人才不怕被冻伤,紧紧包裹住她。 冷落仰头望了望天色:"好了,时辰不早了,我要走了。再见,不,不见才对!"她不想在黄泉路上遇到她。 银月怔然望着冷落渐渐远去的背影,左边的眼睑又开始不停地跳动起来,这种不安,但愿是她多心…… 第三章 愿与君随 Stand with you 他如此低声下气地求她, 摒弃了他所有的自尊和骄傲, 这个女人却如此伤他, 用一柄无形的利刃, 斩杀他的心,斩得那么无情、那么彻底, 让他有一种被践踏在地的屈辱感。[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待远离牡丹花圃,冷落定身左右瞧了瞧,偷偷从右手袖口内抽出一物,[奇`.书.网提供]将其扔进此处的草丛中,随后拍拍衣袖里的灰土,迈开脚步继续走。 几丝清风拂过,草丛随风起伏荡漾着,远远望去,草丛中静静斜躺着一根有如小孩手臂般粗的枯木枝。 冷落快速走出舒馨园,沿着廊道直往东走,穿过深广的庭院,绕出庭院拱门。期间,她镇定自若地扮演着银月夫人的角色。没想,穿梭于廊道与庭院间的婢女们,见到她竟无半点反应,也不行礼问安,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朝她多望一眼。这令冷落始料未及,可转念一想,也对,自己顶着一个堂妾兼妓女的身份能得到他们多少尊重,没冷眼嘲笑就已经很不错了。 行至外廊,冷落忽然止住脚步,凝望着远处百米开外的大门,只见大门紧闭,门前两侧各站有两名守卫。冷落的内心掩不住激昂的情绪,身子微微发颤,黯蒙的眼底隐隐浮现一丝潜藏的喜悦。她笔直地朝大门走去。 "站住!"门口的一名守卫拦在冷落身前,大声地喝道。 冷落本能地心一紧,做贼心虚,低头垂手,侍立不动。 "庄主有令,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不许出入红庄。"守卫板着一张方正的脸,严肃地说道。 她在怕什么?一路过来自己都很镇静,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开始紧张了? 别害怕!保持冷静! 冷落缓缓扬起螓首,眨动着璀璨的星眸斜扫了守卫四人各一眼,扬手拂开垂落额前的黑发,从腰际拿出手谕,交予其中一名明显与其他三人不同衣着的守卫,这人该是他们的头儿 。 美!眼前的女子美得令人目瞪口呆,神魂颠倒,只需要一眼,就足以夺去人的呼吸,掳掠去人的心神,就如同他们此刻这般。守卫们无一例外地痴愣住,舍不得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冷落看到这个情形,当下心安了大半,这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的反应,只要他们不会有丝毫的联想她就安心了。冷落故意轻轻咳了一声,提醒正在发愣的他们,道:"不知这手谕还要检查多久?"说话时,她举手投足间甚是从容,带有些许嘲弄。 虫工木 第15节:愿与君随(2) 守卫们的脸上均显现尴尬的表情。守卫头匆匆看了一遍手谕之后,对其他守卫点了点头。 "银月姑娘,没有问题,你可以出庄了。"说着,守卫就将庄门打开了,冷落随即踏着曼妙的碎步,走出了庄门。 "老大,她是谁啊?" "她是庄主不要了的一个小妾。" "啧!这么好的货色,庄主都不喜欢,出去后岂不便宜了别人?" "别打坏主意,庄主今天虽说不要她了,可没准明天又会叫人把她接回来。庄主历来都喜怒无常,谁也说不个准。到时,只怕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说说而已,别当真,我有这心没这胆啊!" "知道就好!" …… 身后那些若有若无的闲言碎语随着大门关闭而终结,冷落伫立于门外扫视四周,正发愁如何离开之际,注意到庄墙右侧停着一辆单架篷车,一个青衣车夫,高坐车门外,右手里拿着一条长鞭,悠闲地晃悠着。 车夫一瞧见冷落,连忙跳下马车恭声说道:"银月夫人,庄主早已吩咐下来,为夫人准备了马车,命小的送夫人下山。"。 说着,车夫便行到那篷车之前,撩开垂帘:"夫人请上车 。" 冷落微微一颔首,其中的冷暖自知。这个车夫模样敦厚,脸上诚恳,毫无亵辱之色。从扮演银月到现在,半个多时辰了,只有他还视自己为"夫人"。 冷落下意识地转身凝望着身后那堵朱红大门,眼里渗出一层厚重的哀伤。 回首昨日,悲剧似早已就注定,而岁月只是一一去印证,无力再逃、无力可逃…… 永别了!这个让我痛苦过又让我欢喜过的地方。 永别了!那个烦人又黏人的可爱男孩。 即使我的生命即将格式化,但你却是我心中永远无法卸载的存在。 冷落缓步登上篷车,车夫紧随身后登车,伸手一拉垂帘,那篷车不紧不慢地辘辘向前驶去。 这辆篷车,专用于夜间行走,车中悬着一座吊榻,上下两侧都由绳索固定,人在榻上,也不致受到篷车奔行的颠簸影响。 冷落落坐榻上,眼光扫荡车内一圈,瞥见榻头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她俯身将那沉甸甸的包袱拉到自己的身侧,然后搁在大腿上一层又一层细致地剥开。 哇噻!里面竟装着珍珠、翡翠、珊瑚、猫眼石等各种金银珠宝和玉器首饰,还有十锭金元宝。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遣散费兼赡养费? 出手够阔气的。可惜呀可惜,可惜自己和它们没缘! 冷落搁下包袱,伸手撩开车窗上的帘子,看着红庄渐渐消失在大道的尽头。她舒了口气,跟着流转眸光,飘忽迷离地盯着天边的皓月。 须臾,她的眼神陡然冷冽如冰雪,该是她下决定的时候了。 "停车!" "吁-"悠长的吆喝声响起,马车缓缓停在了山道边上。 "不知夫人叫小的停车,所为何事?"深夜间万籁俱寂,车夫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接住!这包袱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冷落探出头来,将包袱扔给了车夫。 车夫接住包袱,往里一看,整个人吓傻了,眼睛瞪得滚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半响,他才慌忙地结巴道:"这……这些都……都给我?" "车留下,你可以走了。记住!还要命,就别回红庄,包里的东西足够你挥霍一辈子还有剩余。" 车夫忍不住心潮澎湃,满脸惊喜神色,谁人不爱财?他是个凡人,当然也不例外。他连忙跳下马车,激动地趴在地上磕头道谢:"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还不快走!" 话音方落,车夫紧抱着包袱,以出娘胎来最快的速度朝下山的方向奔去,生怕冷落反悔似的,"嗖嗖嗖"几下便不见了人影。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这话一点不假。 冷落撩起裙摆,一屁股坐到车夫的位子上,掉转马身,缰绳一抖,马车便立时疾快地朝山的西面飞驰而去。 马车行驶了十里路,突然"咻咻"的几声细微响动,正专注于驾车的冷落心中一凛,直觉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自己。于是她抬头寻望,黑暗中只见一条人影自道边树林中飘飞而出,风驰电掣,掠过马车,跨上马背,陡然一收缰绳,急勒的缰绳令马长嘶一声,疾行如飞的马车,便缓停了下来。 第16节:愿与君随(3) "是谁?"她望着马上的那个背影,神情言语甚是惊慌。天色太暗,她根本看不清楚。 来人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转过身子,面朝冷落。 "是你!"冷落惊呼,微怔一秒后,惊讶的神色很快就被凝重的表情所取代,"我早该想到!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怎么不吭声?觉得对不起我?那大可不必,反正你已经背叛过我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冷落的嘴角微微上勾,没有笑意的笑痕中包含着难以比拟的苦涩,脸上也呈现出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她监视了自己多久?是在散财给马夫的时候?是在出红庄大门的时候?还是在哄骗银月的时候?或是更早?!或是从未停止! "不!小姐-我……不是……"红枫瞬间红透眼眶,泛起一阵酸楚。对小姐来说,一次的背叛就是终生的背叛,这些她都知道。可是,她还是禁不住心中一痛,强忍着泪水把话说完,"我不是来抓你的。" 冷落狐疑地褪去讽刺的笑脸,凝睇她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沉思的光芒:"那你是……" "小姐,你不要再往那方向驶了,那儿是条死路。本来奴婢是不准备现身的,只打算守在暗处,直到送小姐下山。可是,小姐却把马夫赶走了,还掉转了方向。"红枫的语音愈来愈低,半晌,她忽地一扬首,用一种极其坚定的眼神凝视冷落,"如果小姐不嫌弃,就让红枫带小姐离开这儿 。" 冷落心头一颤,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就像苦不堪言的黑咖啡里品出了一点点甜味,可是这种感觉很快被现实的处境所冲淡。她扯动唇畔,隐约牵动着世事的无奈:"不用了,我逃不了,我有我该去的地方。" "小姐……" "你什么都别说了!"冷落斥喝一声,随即从腰际间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荷包,深深凝望了一眼,眸光深处掠过淡淡的悲伤,随后拉过红枫的一只手,将荷包放在她的掌心。 "这是?"红枫端详着手中的荷包,疑惑地问道。 "里面是"炎炽"的解药。"冷落口吻淡淡的,却吐出了惊人之语。 "为何小姐会有?这毒不是无药可解的吗?"红枫惊愕地望着冷落。 "我如何得到你别管,你吃了它就不用再受骆炜森的控制了,这样,我也就不欠你什么了。" 冷落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清冷的目光里没有了遗憾。 两年前,她利用骆炜森残留在银簪上的血迹,让东方钰借着为她看病期间研制出解药,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够解去绝尘身上的"炎炽"之毒。从她放弃等待开始,这东西对她就没有了丝毫意义。红枫也算是受她牵连才身中"炎炽",她也有一部分责任。就当借花献佛好了,她需要这根救命稻草。 "你可以帮我做件事吗?"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红枫毫不迟疑地点头答应。 "那好,你回一趟红庄。" "莫非是和银月姑娘有关?"红枫脑中闪现一个念头。 冷落点点头:"我的失踪不管银月有无参与,她都难逃一死。我不会让你犯险去救她,你只需即刻赶回红庄,禀告骆炜森,告诉他我逃跑的方向是在西方,他自然会放下所有的事来抓我。希望现在赶去还来得及!"至于之后,只怕他不会再有心情理会银月了。 "好。"红枫的声音哽咽了,眼中泪光又开始闪烁。小姐想要做傻事,她知道,却无力阻止,因为她已经没有资格了。只是小姐遗言般的交代,她说什么都要做到! 冷落的心又开始泛滥起那种莫名的滋味,为了掩饰,她背转过身,定了定神:"好了,我要走了。" 抽泣在身后响起,声声击入冷落的心,有一种暖暖涩涩的东西慢慢滑过里头,直入心房。 原来还有人在关心着她啊,她不由自主地被此刻的情绪征服,终于从眼眶里溢出了丝丝缕缕的泪花…… 红庄。大厅。 "你再说一次。"席上端坐着一名俊面青衫男子,全身气息沉稳,散发着冷寒森意,墨黑的瞳仁中耀射出的是片猜不透底的诡异平静。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是吗?"男子站起身,一张脸背着烛光,带着无形的迫力朝跪在地上的女子俯下,藏在暗影中的神色始终让人看不清楚,"欺骗我会有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 ?" 第17节:愿与君随(4) "庄主,我……我没……没有。"女子的神情慢慢变得惊慌,止不住地全身发冷。 "没有?"骆炜森浅浅一扯嘴,原本漠然冷酷的面容,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般,变得无比的森冷、酷厉、肃杀,目光中尽是野兽般无情的视线。 他一把捉住银月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面前:"银月,你说被人打晕了,晕了近三个时辰,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告诉我,她打了你哪儿?" "头。"银月迟疑着道。 "那为何你的发髻却没有凌乱?"骆炜森的冷眸瞬间掠过暴戾之色,猛然用力扯住她的乌丝,力道之大,几乎要扯下她的头皮。 "不不不!是我记错了,"银月娇声惊呼,疼得她泪留满面,忙改口道,"是背,她打的是背!" 猝然啪的一声,银月身后的衣衫由上而下应声裂开,露出光滑柔腻的背部,一只冰冷的手缓缓地在她的后背间游走。 "淤痕呢?这么白皙的肌肤上为什么没有被击打过的痕迹?"骆炜森如同嗜血的狮子般,双眼泛着骇人的寒光,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猎物。 "究竟是何原因令你"晕"了三个时辰如此之久?你身上毫无泥土的气息,那你又是"晕"在了何地?我让你马上离开红庄,你去舒馨园干什么?以为我就这么好糊弄吗?"他每说一句,眼中的杀机就浓一分,手上的力道就重一分。没人能够欺骗他,欺骗他的结果就是死! 银月心一震,无助地抱住只剩下胸前的碎布颤颤发抖。他一连串的质问将她逼得哑口无言,原以为完美的计划,竟是如此的漏洞百出。 少顷,搁在她后背的手忽地上移,然后卡住了她的脖子,尤其是掐着她颈动脉的两根手指,已经陷入她的肌肤,只要他再略施力道,她就必死无疑。 "她去了哪儿?快说!不然我杀了你!"骆炜森黑瞳眯起,窄细的眼缝迸射出威胁的光芒。 心底深处本能的恐惧如洪水汹涌而至,银月瞠大双目慌乱地转动,下意识瞄向眼前这个让她陌生的男人,竟发现他冷戾的神色中泄露出一丝少见的焦急,一股莫名的悲意涌上她的心头。 任凭她再怎样努力、花再多的心思、想再多的法子,到最后还是得不到这个男人的半分关切,现在他甚至还要杀她,如此绝情,连一点点犹豫都没有,心里只挂记着那个女人! 好恨!一样的面容为何却是不同的对待?自己究竟哪点不如她? 又是为什么,都已经这样了,自己竟然还是无法停止爱他? 一种湿润,渗透了她长长的睫毛,像是苦涩,像是哀怨又或是浓浓的爱意。可能死在他的手上也是一种幸福 ,银月微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她缓缓合上泪眸。 "我……我不知道。" 骆炜森面容狰狞,目光凶狂,开始毫不容情地强力加压。银月面露痛苦的表情,精致的五官揉在一起,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她嘴唇微张,哆嗦着嚅动,不成腔调的语句漏了出来:"我……我……爱……爱……"她的声音渐渐变得细微、孱弱,快要消逝。 这时,一名守卫急急奔入大厅,躬身禀道:"禀庄主,红枫求见。" 电光火石间,骆炜森那一脸凶残暴戾的表情变了色,将手中的"物体"随意一扔,无视于重物落地扬起的巨响,面朝守卫,命令的语气中夹带着他的急切。 "快传!" 红枫一进大厅,就看见骆炜森站在屋中间,他的脸色好似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变得异常阴沉,令人不寒而栗。地上不远处还伏躺着一名女子,发髻散乱,衣不蔽体。 红枫的眼中微微一黯,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虽是短暂一瞥,她还是认出了地上的女子,确是银月无疑,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小姐呢?我让你暗中守着她,为什么没有把她带回来?"声音里充满了权威,带着丝丝的质疑。 红枫跪下来。 "禀庄主,红枫一直遵照庄主的吩咐,守着小姐,不让她离开,可是小姐以死相逼,红枫也没有法子,只能在暗处跟踪,打探小姐的去向,特回来禀告庄主。" 骆炜森的双瞳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忧伤。以死相逼吗?这永远是她必胜的法宝。他舍不得她死,只因-他爱她! 虫工木 第18节:愿与君随(5) 可她却又一次利用了他对她的爱!-缕淡淡的、幻灭的悲哀,袭上了他的心头。 骆炜森仰着头莫名地大笑起来。他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狂妄……他竟然以为她真的会接受自己,撵走了所有的女人,筹备着和她三日后成亲……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答应?她连死都不愿意他的接近,怎么可能瞬间就改变了态度?只怪自己被爱蒙蔽了双眼,看不清,不!应该是不愿看清。他太渴望她的回应了,没想到得到的却是再一次的背叛! 痛是比爱更深刻的词,爱她到痛时,她就拥有了伤害的能力,他已经被她伤得体无完肤,轻轻的一击,就是血刃后的伤口! 一个男人,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痛,一次,也就足够了。 如果不想再被她背叛,那么就不要再给予她任何可以背叛自己的机会。只要用铁链锁着她,她就永远也别想飞出去! "她在哪儿?"骆炜森突然敛起笑容,整个人恍如被万年寒霜笼罩住,渗透着阴狱特有的诡异,冷冰冰地睨视着红枫。 "小姐一路向西而去。"红枫心悸地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道。 话音方落,骆炜森青衣一扬,整个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枫站起身子,目光透过菱形窗棂远望着渐渐泛蓝的天际,朝着远方低唤着:"小姐,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嘤咛,红枫急转过头,眸中一片惊讶之色。 她没死!? 天空蒙蒙亮,万物半隐在苍蓝的天幕下,一辆篷车在山道间飞速疾奔,绕过两个岔道,前面赫然出现一个绝崖。 冷落目光迅疾一瞥,发现前面不远处立着一座大石壁,她随即猛然勒住缰绳,那马儿疾收奔势,发出一声嘶吼,篷车稳稳地停在了石壁边。 冷落跳下篷车,抬首仰望石壁上那半隐在晨雾中朦胧不清的字,略带忧郁的眼瞳盛着令人无法捉摸的苍凉。 "断-绝-崖,就是这儿吗?" 她迷惘地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绝崖处,缓步走去,木然地伫立在崖边。她凝视着崖下半晌,崖下劲风呼啸,云雾翻腾,深不见底,要是坠下恐怕难逃粉身碎骨之厄 。 淡漠的瞳眸瞬间破碎,冷落下意识地抓紧胸口,想抚平那一波波蜂拥而上的悲伤,然而,脆弱的泪水早就滑过了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纤细的手上。 "你就是在这儿被人扔下去的吗?对不起,来晚了两年。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一切都是我的错。为了保护自己,无数次的伤害你,利用你,最后还让你死在了这个冰冷的地方。一千个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冷落撕心裂肺地哀喊着,眼前仿佛看见他被人无情地扔下山崖的情景。她心碎地重复着那茫然的歉意,无人接收的话语只能变成单纯的音符消失于空气之中。可她仍不停地重复着微弱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微,一声比一声绝望,让人不忍卒听。一幕幕刻骨铭心的记忆,如利剑般刺穿她疲惫的心,那种无法找到出口的愧疚,让她只能用这一种方法倾述自己纠结的心情。 "你知道为什么河水要流向海洋吗?那是因为河水知道海洋是她最终的去处,无论河水带着什么来,海洋都不会排斥,只会敞开他温暖的怀抱去接纳河水的一切,然后在太阳的照耀、海风的吹拂下,河水和海洋都会微笑,因为他们终于拥抱在了一起。你就是我的海洋,你知道吗?无论我如何残忍地对待你,你都总是无悔地接纳我,让我一次又一次地被你所打动。我是爱你的!你听得见吗-" 她念着、喊着,心脏紧紧抽痛着,痛楚而失神地跌坐在崖畔,痴痴望着崖底。 "呵呵……"她突地惨淡一笑,笑中含着浓烈的苦涩,"你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唾弃爱情的人吗?能爱上你,简直比神甫得了梅毒还要令人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你的死,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承认我对你的感情。是,我是自卑,我是懦弱,那是因为在我的身边没有一份爱情是幸福、完美、无瑕的,这叫我如何去相信?我害怕!害怕拥有后会跟她们一样凄惨,所以我只能倔强地竖起自己的刺,刺伤别人,来保护自己,我才不会受到伤害。我保护了自己近四十年,没想到竟会被你这个二十都不到的小鬼攻陷,为爱伤心。呵,这是不是就叫恶有恶报?" 第19节:愿与君随(6) 说话的人似乎等待回应似的停了一下,却只等到了掠过来的风声。 "你回答我呀!平时你都会笑着安慰我说:"做恶人好,恶人才能长命。为什么今天却应都不应我一声……死了……死了……你真的死了吗?" 冷落厉声狂喊,痛苦地伏趴在地上,双拳不停击打着地面,肆无忌惮地恸哭着,哭得柔肠寸断,哭得哀凄欲绝,重重地宣泄着她两年来的压抑,两年来的悲伤、两年来的无望。这是她最后一次的软弱,从今以后,一切的一切都将随着这泪水被吹散在这醇醇的风中。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大亮,初升的朝阳正从山脚下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慢慢地,绝崖上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抹金黄。 一阵踢踏的奔驰声突然由远而近地传来。冷落的眼神乍变,瞬间敛起伤感,缓缓站起身子,勾了勾一边的唇角,像是嘲笑,面孔竟是益显冰冷,沉郁的眼眸中透出一丝丝毫无感情的厉芒。 他终于来了…… 她无法原谅他!那个夺去了她的自由、她的幸福和她一切的男人,他所带给她的梦魇超过她此生的所有。他让她觉得她只是一个东西、一个玩具、一个宠物、一个囚犯而不是一个人! 他竟然还说他爱她!?难道他禁锢她是因为爱她,强暴她是因为爱她,杀人也是因为爱她吗?一句爱她就能抵消一切,令她忘记一切?简直痴人说梦!就跟拿刀将人捅死,再说对不起一样,荒谬可笑! 这个世界上她关心的人都死了……都死光了…… 她憎恶!她怨恨!她发誓要把他加注在她身上所有的痛苦,十倍、百倍、千倍地奉还!那个夺走她一切的男人,她决定以一个最完满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鱼儿会爱上了飞鸟,是因为鱼儿渴望着飞鸟那份自在和惬意,可是飞鸟却永远都不会爱上鱼儿。当飞鸟掉进水里的那天,就是飞鸟死亡的那天,鱼儿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痛苦一生一世!那是她对他的最大的报复! "骆骆!"骆炜森飞身下马,大声喊着,不敢靠得太近,怕万一有个闪失。他的手微微地颤抖,心脏也异常剧烈地跳动起来,眼前的一幕掳掠了他所有的神经。 冷落慢慢转过身,笑了,说不出味道的笑靥,很美,带着夕阳时日无多的哀艳。 "乖!到我这里来,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骆骆,所有的,你想要的!快终止这场危险的游戏!"骆炜森掩饰着他真正的意图,带着魅惑的语调,轻柔地诱哄着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嗓音正微微地发着颤。 冷落不语,目光紧紧地锁住他,掠过一抹深沉莫测的诡芒,脸上又再绽放出那种奇特的笑意-一丝凄凉、一丝倦意、一丝嘲讽。 心焦的骆炜森,伸出手,小心地缓步向前靠近,并试图通过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快点来我这里,我们回家,所有的人都在庄里等着你。" 冷落敏锐地将骆炜森的一举一动看尽眼底,她的眼睫微微掀了掀,掩去那一闪即逝的心思,仍然淡笑不语,动也不动。 "乖!把手伸出来,不要吓我。你该知道我有多爱你,如果你死了,我就把全庄的人通通杀光,让他们都去陪你!"他不管手上会沾上多少人的鲜血,只要能留住她。 冷落的眼波中荡起涟漪,然而神色却是冰雪中的花朵,苍白,碎裂。这种威胁的话,白痴都听得出来,可惜她根本不会为了那些人的性命而受他的牵制,他们的生死与她何干? 就差三步,骆炜森眼神不禁闪了一下。 此时,冷落淡红的薄唇缓缓勾出冰冷惑人的弧度,在骆炜森伸手欲抓她之际,她没有抬脚,而是磨着地面往后轻退了一步,崖沿边的细小碎石和灰尘随着她鞋跟的推移落下崖底。骆炜森震愣地止步,脸上首次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不要!" 冷落嗤笑出声,"落下去的只是石头,还不是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不是都答应了吗?只要你跟我回去,我都会满足你。"他的眉眼好似染上了一抹恼怒之色,却又似极力在隐忍。 "回去?你是打算将我骗回去后,再用铁链锁住我,不是吗?" ▲ ▲▲ ▲ 第20节:愿与君随(7) "怎么会?"骆炜森的神色略微变了一变,很快回复了自然。 "不听话的宠物,只有用锁链锁住,它才会乖乖地驯服。"冷落冷诮地斜睨着他,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你不是宠物。"他僵了一下道。 "不是吗?那我是什么?"冷落顿了顿,浓密的眼睫先是低低垂掩,故作深思,片刻后,忽地一扬,"对了!你说过,我是东西,我怎么给忘了?瞧我这记性!" "够了!你是我爱的人!"听着她的卑微自嘲,骆炜森的眼底燃起一缕愤怒的情绪。 "我是你爱的人?"冷落嗤地哼一声,半眯的眸子泛出一道幽冷光束,直射向骆炜森,"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我还以为我是你弟弟爱的人。一个爱我的人会强暴我?一个爱我的人会禁锢我?我想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 骆炜森心脏一紧,她的语调虽平淡,却正刺中他藏在最深处的心事,谁都不敢当着他的面挑明,只有她,无数次用这话打击自己。他握紧双拳,指骨隐隐泛着青白,声音带着怒气从牙齿间磨出:"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久之后你将会是我的妻子!" "哈,这次你又准备用"妻子"的名义来禁锢我了吗?只可惜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永远都不会是你骆炜森的妻子!" 骆炜森的一双眼眸瞬间转为暗深,黑幽的瞳孔犹若一泓深潭,透露出一抹凌厉之色。整个人的气势陡然爆发,仿佛有无形的火焰从他身上燃起。 "为什么?这两年来,我没有强迫过你一次,这样还不足以表明我对你的心?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加地爱你,你为什么不爱我?" 冷落无畏地瞪向他,眼中闪现出绝然的无情与冷酷,讥笑道:"你说你爱我,我就要爱你,那我不是要爱很多人,我忙得过来吗?"她顿了顿,"况且两年来你又证明了什么?你拿庄中的侍妾当什么?当摆设吗?我根本不屑去爱你这种人。" 骆炜森不由自主地震颤了一下,那渗着讥讽的语气就像一支利箭穿过他的心,眼眸里沉着深深的痛楚。 半晌,他抬头凝望着她,柔软的语气近乎哀求:"我已经把她们都赶出庄了,以后我们只有彼此,没有别人,你说好不好?不想回红庄,我们就不回红庄,我和你去游历江湖。我等你回心转意,一直等你,不再有丝毫的勉强,你说好不好?" 强劲的风冷冽地吹着,吹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刺痛了她光滑细致的脸。她轻轻拨开吹散的发丝,充红的双眼流露出慑人的恨意。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浪费时间,我对你从来就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恨!永远都不可能改变!我恨不得拆你的骨,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撕你的喉咙,饮你的血,替绝尘报仇!"绝尘的死,是她心底最深的痛,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他抹去?她永远都不会原谅! 她话中的决绝与无情,让他顿时感觉四肢无力,下巴痉挛地抽搐着,如受重创般噔噔噔连连往后退,被拒绝的愤怒与不甘绞碾着他的心,快要窒息的疼痛,从未有过这般强烈。他的眼眸里除了痛苦、悲伤,竟还凝聚着一丝绝望。 他如此低声下气地求她,摒弃了他所有的自尊和骄傲,这个女人却如此伤他,用一柄无形的利刃,斩杀他的心,斩得那么无情、那么彻底,更有一种被践踏在地的屈辱感。 他是堂堂红庄庄主啊,从来便只有女人膜拜他、深爱他的分,从来只有他高高在上、对那些祈求他怜爱的女人施予回应的分,他第一次如此爱着一个人,第一次捧出他的心,竟然只换来对方的嘲弄与憎恨。 冷落凝睇着他表情急遽的变化,眼中神色闪了闪,突然露出了一朵绝美的笑,仿佛开在悬崖边上的幽兰,因为脆弱、凄美而动人心魄!她一步步缓缓走向骆炜森,每一步都有着不顾一切的绝然。 骆炜森的眼神黯淡无光,一片冷寂,可当他瞥见冷落的那一刹那,脸逐渐变得扭曲。他浑身迸发出爆发的怒焰,吞噬了他的理智,烧毁了所有的情感,他在愤怨中无法思考。 第21节:愿与君随(8) 既然自己得不到她,那他宁可亲手毁了,也不让别人有机会得到! 突然,"啪"的一声,他一掌击在了冷落的胸口,一道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整个人飞出了崖沿,有如抛物线般地向下坠落。 她如同白色的飞鸟,或是坠落的天使,没有方向地下沉,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令人屏息的笑容。在接近黑暗之前,带着满足轻轻地闭上了眼。 崖上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悲鸣,四野震动,后悔已晚。冷冽的风声,和着男人的哭泣声,十分悲凉。 天空透出的第一缕晨阳,将光芒洒入弯曲狭长的山谷,渐渐照亮山石、树木,流水汩汩、兀岩隽立的谷底深雾笼罩,愈显幽深。 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潜入白水之中的点点黑墨,如丝游走,或聚或离,或明或暗,缥缈穿游于朦胧雾气之中。 倏地,一个暗影林中突现,挡在小黑点的前方,朦胧雾气中暗影体积壮大,虽无法窥见其全貌,但也可想象出其高大魁梧之身躯。 "宫主,请留步!"暗哑沉闷的嗓音,至少四十有余,"宫主一人涉入江湖,唯恐不便,属下特来保护宫主。"暗影的口气可没有半点该有的敬意。 静寂无声,二十秒后- "滚!"清淡如水,无丝毫情绪起伏。 "既然宫主拒绝属下的好意,那不知宫主可否交出"永灵诀",属下定当代宫主好好保管。" 静寂无声,三十秒后- "你这是不愿意喽。呸!想老子我尊你一声宫主,是看得起你,"灵鹫宫"早就散了,你还是个屁。乖乖将"永灵诀"交出来,不然老子我要了你的小命!"暗影的口气马上一百八十度转变,比变天还快。 静寂无声,四十秒后- "不要以为你不说话,老子就拿你没辙,老子我有的是时间,陪着你耗!" 静寂无声,五十秒后- "妈的!你是不是哑巴啊?你再不说话,老子可要攻过来啰。别以为老子我怕你,现在可是辰时,你的功力恐怕只剩一成 ,我才不怕!"暗影一边扯开他的大嗓门壮胆,一边龟速移动。 "沙沙沙……" 正在此时,上方树木的枝叶发出诡异的急响。 "什么东……" 暗影的话语随着啪啪两声巨响戛止,地面跟着轰然一震,暗影壮大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雾中。 东方的鱼肚白渐渐变为满天金色的朝霞,山谷间的雾气逐渐升腾而起,缱绻在山风中,丝丝缕缕,四周的影像清晰起来。 一名黑衣少年望着前方,一双澄澈似水的冰眸无喜无怒、无悲无伤。他的眸中突地异芒一闪,惊讶之色掠过。 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从天而降的异物,直直砸在了那毫无防备的彪形大汉身上,他武功再高,也受不住重力加速度的力,在巨大冲击中很快断了气,呈"个"字陷入地中,坚硬的泥土已深没了他的全身,形成了一个人形坑。 他走近探视,天上来客竟是个娇小的女子,不过这女子掉得还真是时候,无形中帮了自己一把。他伸出一指,探于女子鼻下,细小微弱,还有气息。他下意识扬首上望,上方茂密的树林赫然出现一个深长的洞。 树倒是帮这女子挡住了不少冲击,而下又有肥肉垫底,再又遇上了自己,就当是回报 。 他弓身将女子扶正,突地平举双手,将丹田之气凝于双掌之中,抵住女子的心口。半个时辰后,他收掌,脸颊有微微的汗水渗出,起身径自离开。十步之遥,他又回头望了那女子一眼,面无表情地又走了回去,随即轻轻将女子往空中一抛,单手托着她的身体离开了山谷。 第四章 深谷幽竹 In the hollow 何曾有人见过鱼的眼泪? 何曾有人见过沙的不舍? 何曾有人见过衣的牵绊? 何曾有人见过花的留恋? 多情是傻,无情是酷,痴情是蠢。 绝情是懂得了世故。 阴雨连绵的夜晚,一座被老百姓称作鬼山的原始森林,阴雾弥漫,轰隆声、惨叫声、树木折断的脆裂声、动物恐慌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经久不散。 第22节:深谷幽竹(1) 自从七年前,每到深夜,尤其是无月阴雨夜,森林都会不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附近城里的老百姓惊了,怕了,没有人再敢涉足这个地方。 树丛密布、藤蔓丛生的森林中,隐藏着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山洞。洞里幽深昏暗,弥漫着死亡的腐败气息。洞穴深处不时传出怪异的凄鸣惨叫,并顺着洞穴扩延出去,划破长空,形成一阵阵悚然的鬼哭狼嚎,阴森而又诡异。 洞穴之中突然归于寂静。丛林里幽幽暗暗的,火光乍亮,黑影鬼魅,一人握着火把步入黑漆漆的洞穴,火光闪过处映出一张布满了皱纹的丑陋的老脸。 老头沿着石头甬道走到一面石壁前,他轻轻转动着石壁上的一盏古铜油灯,极有规律地转动。只听"喀喀喀喀"几声,那方石壁竟然两边破开,露出了另一番天地。 老头走进去,十分熟练地挨个点燃石室里的数根火把,阴寒的室内立时明亮了起来。这个石室简直就是一个血红的人间炼狱,眼前不足五十平米的石室之中竟默默地躺着近百具尸体,无一例外的全是仅着亵裤的年轻男子。有的男子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般,已经变成一截黑碳;有的男子像是被寒霜侵蚀一般,皮肤的表面已经结冰,僵硬成石;还有的男子则是头部血肉模糊,明显是不堪忍受痛苦而撞壁自尽。 老头扫视四周一圈,一言不发地东翻翻、西翻翻尸体,像是在找些什么,可不到半个时辰,他竟颓然沮丧地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熬过?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过得了这一关?"老头的眼中闪过一丝狂乱,整张脸在瞬间变得狰狞恐怖,那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诡谲,"不行,还要多抓一些人,我的日子不多了,等不了……" 老头喃喃自语着,正当他起身想步出石室时,他仿佛听到有微弱的呻吟…… "……唔唔……不能……死……啊啊……不能……" 这呻吟,这痛苦的呻吟,此时,给老头带来了巨大的希望。他慌乱地冲上前,顺着呻吟声,扒开一具有些溃烂的尸体一看,一名男子蜷缩在暗处,从头到脚血迹斑斑,全身沾满了污泥和土迹,身上的亵裤破烂不堪,右腿上被利器所伤的伤口鲜血淋漓,怵目惊心,那是男子为了不让自己失去意识而自残身体的结果。 老头将男子的身子扳正细瞧,一张俊美的脸庞隐忍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两眼紧闭,唇畔不时嚅动颤抖,一动不动,没有丝毫气力,任由老头摆布着。 "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就是他!"老头的脸上显着藏不住的喜悦,大声喊着、笑着,覆盖了下方隐隐约约梦呓般的呢喃:"……骆……骆……" "哈哈哈哈……哈哈……"从洞穴中传出的阵阵干笑声,久久回荡,响彻整个森林。 "不要!不要……啊啊……" 冷落心碎地低泣,无助地呓语,惊吓地从犹如黑暗深渊般的噩梦中逐渐清醒过来。梦中的一切在她清醒的那一刹那遗忘在了脑后,同两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她都不记得她梦中的一切影像,只有醒来后残留在脸颊上的伤心痕迹。 冷落掀动眼睫,忽扇忽扇的,眼前模糊的景象日益清晰。 这里是……哪里啊……她没死吗? 她试图直起身子,可浑身散架般的疼痛让她感到呼吸困难,头脑沉重,只能失败地跌回床上,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砰-" 一个人影破门而入,瞬间跃上床榻,撑起她的身子,用掌抵住她的后背,一股暖暖的热流缓缓流进了她的身体,须臾之间,她刚才强烈的不适感开始舒解起来,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治疗中,冷落微喘着气,睁着迷蒙的双眸扫过周遭,外面的阳光透过床边的窗棂直射进来,照得人身上有一种暖洋洋的舒服感觉。 这是一栋简单的竹屋,屋内收拾得十分整洁,只有一些简单的摆设,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张床和一个橱柜。 抵着自己背部的手一离开,冷落便无力地重重向身后一躺。在她后仰的同时,一道黑色的小小闪光,从她视线的边缘掠过,跃离床面,立定在榻前。 第23节:深谷幽竹(2) 冷落不自禁地猛眨双眼,不敢置信地侧望着眼前人。 一个小男孩!? 眼前这个一身黑衣装扮的小男孩,最多不过十岁,秀丽可爱的五官如同完美的日本人偶般精致,浑身隐隐流露着一股颓废的傲然魅力,那种末代贵族堕落的气息,有点熟悉……对了,这个小男孩会令她想起那传说中的堕落天使路西法,那个被贬下天界的撒旦。想到这,冷落不由得扑哧一笑,这可能是缩小版的撒旦 …… 撒旦?! 难道她其实已经死了,这男孩就是来接她下地狱的使者?她可是从万丈高的绝崖直直坠落的,怎么可能不死?自己又不是超人,会飞! 冷落端视男孩良久,男孩竟动也不动任由她上下打量。 他面无表情的神态,连人类最起码的喜怒哀乐都没有;平静似水的冰眸,无半分涟漪起伏;鬼魅的身手,诡异得让人可怕,绝对与他的年龄不相符。他整个人超成熟,超严肃,犹如大人带了一张小孩的脸,她越发肯定这个男孩不是人类! 男孩的长相彻底扰乱了冷落的认知,她倏地浑身一抖,万般滋味涌了上来,说不清是期待、抗拒还是畏惧,启口问道:"我死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确定的声调。 一听这话,男孩愣了一下,仿佛沉思,静默片刻后,好似找到了答案,嘴角微微扯动,吐出一个字:"烧。"可爱稚嫩的幼声,硬邦邦、冷冰冰。 冷落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诧。 什么?骚!? 他骂她骚?! 冷落突地一僵,瞠大双目,一秒、两秒、三秒,表情从意外、错愕到发怔,最后转为愠怒,双眸狠狠瞪视着他,好似要喷出火焰一般,冲着他喊道:"我招你惹你了吗?你干吗骂我?" 男孩如冰雕的面容有了一丝波动,露出错愕、困惑、无辜、不解的表情。他不明白眼前的女人为何会如此激动,一副气急败坏、与他拼命的模样。 他伸出右手轻覆在她的额上。奇怪,没有发烧啊?然后他收回了手,扶着她的双肩,让她的上半身靠在床背上,又将被子拉上去盖住她。 冷落迷糊了,他这是在干什么?等等,"烧"?此烧非彼骚。哎呀!怎么会这样?她蓦然领悟,自己竟出了这么大的糗! 对了,她最开始是问什么来着?被他一搅和,都忘了。可下一秒,当她瞥见他的脸,又想起来了,因为他长了一张死人脸。 "我已经死了,对吗?" "不。" 不?不对?那就是…… 她没死! 冷落吃惊地摸摸自己的身体,感到臂膀疼得厉害,胸口虽然闷闷的,但是有感觉、会痛……这表示她真的活着!她竟然没死! 迟钝!真的够迟钝!醒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她的心头突地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本以为自己会诱杀式袭击中招加上坠下绝崖堕地然后死去,结果自己竟是怎么也死不了的小强。 冷落的唇角浮起了一丝自嘲般的苦笑,她活着究竟是福大还是福薄?为什么所有的事情总是不能如她所愿?这很悲哀,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或许还是。 "是你救我的吗?这是哪儿?你父母呢?就你一个人?" "是。" 停顿三秒,"山。" 再停顿三秒,"没。" 又停顿三秒,"对。" 冷落登时目瞪口呆,嘴巴大张,半晌说不出话来,下巴差点没因此而脱臼,沉郁的心瞬间舒缓,不禁莞尔一笑,"你干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扮酷吗?" "累。"男孩面无表情地回答。 "……"无语,有生以来第一次彻底的无语。 累?这世间竟会有人觉得说话累?古今中外他绝对是第一人,而自己却恰恰是个话多得不能再多的人。 她开始抚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暗想:如果她和他生活在一起,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场景?有意思!有意思! 笑到没力,冷落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迎上男孩一本正经又严肃的黑眸,她极力忍住再次大笑的冲动,表情扭曲地开口:"有趣!有趣!你这人还真是有趣!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 ▲ ▲ ▲ ▲ ▲ 第24节:深谷幽竹(3) "灵-" [ 奇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 q i s h u 9 9 .Com] 三秒后,"亦-" 又三秒,"轩-" 冷落和他漠然对视了近十秒,确定他的名字只有三个字而没有第四个字后,眼珠子一转说道:"灵亦轩?不错不错,以后姐姐就叫你小轩好了。"瞧,这招叫霸王硬上弓,轻而易举收了个闷闷的奇怪弟弟。 灵亦轩直愣愣地瞧着她一脸得意的笑样儿,深潭般澄澈洁净的眼眸里荡起了一波不易察觉的涟漪。他捡了一个大麻烦! 没反应?冷落感到一阵失望,径自掀开覆在身上的被子,翻身下床。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身子微晃,她连忙伸手扶住桌角,稳住身子。而站在一旁的灵亦轩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点也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待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渐渐消退,冷落长吁了一口气,打着赤脚往门扉走去。 这……这究竟是哪儿? 她顿时傻眼了,轻倚着门栏,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大片大片青翠的竹叶,大片大片葱郁的竹林,满眼尽是看不完的绿,绿得清新而秀逸,绿得明媚而鲜活,天边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水晶般透明的金绿色,蕴着一种摄人心魂的魅力。 冷落迈出竹屋,踱步其中,阳光透过竹林斜斜洒落,光影映照在肌肤上,氤氲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暖意。 突然,一阵清风拂过,竹林由静转动,满是层层叠叠的竹浪,青翠的竹叶漫天飞舞,荡着淡淡飘香。冷落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双臂,轻轻地吸着竹林独特的清香,轻轻地…… 一片沉寂,一片静默,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缓缓的,潺潺的,耳边好似有水声流动,细微到几乎不可闻。她圆睁起大眼努力向四周眺望,发现竹屋的后方竟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泊的上空飘扬着丝丝缕缕水汽似的轻雾,犹若一袭轻纱,为小巧可爱的竹屋笼上一层温柔的细致。 湖泊边一只飞舞的彩蝶引起了冷落的注意,它飞着,飞着,[奇`.书.网提供]仿佛是在她的眼前炫耀着它的美丽,当她试图触摸它的翅膀时,它又机灵地从她的指缝间溜走了。 美!美!实在是美!这里的一切都是让她如此地喜欢,就像储存在她记忆深处的那些经典影片中的唯美场景,有种虚假而不真实的美感。 "这里究竟是哪儿?明明已是深秋,这里却仿佛是春天。"如果她猜得没错,这里应该不是红庄的山下才对,红庄方圆百里不可能会有竹林。 等了好半晌,没人响应,冷落微蹙翠眉,蓦然回首,望向身后,那个亦步亦趋跟随着自己的小影子的本尊,"喂,我在问你话,你到应一声啊。" "山。" "我知道是山,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我问的是这山叫什么名字。"冷落耐着性子,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说得仔细些。 "山。" 鸟叫啾啾,蝉声鼓噪,她的大眼瞪着他的小眼,他的小眼瞅着她的大眼。 冷落扯出一抹干笑,心中却在默念着,他只是个小孩,他只是个小孩…… "那……这里离红庄是近还是远?"她决定使用一般疑问句,而不再使用特殊疑问句,否则,只怕和他耗上个几天几夜也甭想问出个所以然来。 "远。" "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带着我到这里的?"不是她瞧不起他,而是一个小孩,就他一人,怎么可能带着她走这么远的路。 "托。"将人抛向空中,然后托着身体行走。 "拖!?"拧着人的衣领,然后拖着身体行走!? 天啊!冷落不由自主地往上翻白眼,套用今天的一个常用词就是:晕! 难怪她醒来后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剧疼,原来是有人如此摧残过她的身体。这小鬼也太缺德了点 ,又不赶时间,干吗非要"拖"着她走?抬着她,背着她,扛着她,她都不介意啊,干吗非要"拖"着……等等!等等! "这么说,没人知道我还活着!?"她的话中带有某种欣喜和激动,可这欣喜和激动却只维系了一瞬间。 "有。" "谁?" "我。" "……" 冷落脸上的表情迅速凝固,开始在心中狠狠地咒念着:小孩都是魔鬼,小孩都是魔鬼…… 第25节:深谷幽竹(4) 宣泄片刻后,她努力向着他那呆板无波动的面部挤出一个"恐怖"的微笑:"谢谢你啊,提醒我还有你的存在。不过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不知小虾(小侠)可否消失片刻?" 话音落,清风起,一道人影,已在十数丈外。 天啦!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她就这么遭人嫌?十九年的小姐生活里可是从来都没有过,而且嫌她的居然还是个小孩子!他简直一点面子也不给,屁都不放一个,就闪到老远了,她有病吗?有传染病吗?还是有瘟疫? "死小鬼!你这个死小鬼!" 冷落大喊大叫,一时气极,也顾不上身体疼不疼了,捡起脚下的小石子,一个接一个,发狠地往他所在的方向扔去,可惜力道不够,小石子在中途便挨个落了下来,湖水上荡起了一个个圆形涟漪。 她手上的动作忽然一僵,愣愣地看着那涟漪在湛绿的湖面上漾开,看它慢慢融入粼粼的阳光中,心中不禁怅然若失。 她还好好地活着,像以前一样,会大笑,会大叫,还会发火。 有多久没这样大笑着流眼泪?有多久没这样被人气得抓狂?有多久没这样幼稚得耍小姐脾气了?自从他离开以后…… 冷落的眼眸中隐隐透出一丝忧郁,眼神时而茫然,时而落寞,时而目空一切,时而闪烁迷离,时而黯淡无光,心中随之洇开一缕微涩忧伤,如菊花般浅淡的涩苦。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时间仍旧在继续着,不依任何人而流逝,亦不会因任何人而停止。 愁眉苦脸?垂头丧气?悲观消沉?怨天尤人?骂天骂地?破罐破摔?她该选择这其中哪种方式,来表达她没有死成的失望呢? 奇怪的是,以上的感觉她统统没有,反而感到劫后余生的欣喜和重获新生的激动。 何曾有人见过鱼的眼泪?何曾有人见过沙的不舍?何曾有人见过衣的牵绊?何曾有人见过花的留恋? 被情所累为情所伤的日子,她已经过得疲惫不堪,是一种从内心泛起的疲惫,让她连喘息都觉得痛苦。既然不能永远停留在一个阶段,又何必过分拘泥于这个阶段的人和事。 向往的自由已经搁在了她的面前,她无法不动心。如今,没人知道她还活着,她可以敞开心扉去快乐自由地做自己。让狗屁的痛苦统统去死,她只想要她开心的那部分,扔掉负担,舍弃心酸,没什么不好。骆泠霜已经死了,而冷落却还活着! 冷落伫立湖边,痴望着一只飞鸟沾了这澄清明净的湖水,朝遥远的天空飞去,渐渐消逝在眸光的尽头。 "你让我等你,你没来,你食言了;我说要去陪你,没死成,我也食言了,我们就当扯平好吗……你不吭声我就当你答应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对不起,我决定要活下去,断了过去,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多情是傻,无情是酷,痴情是蠢,绝情是懂得了世故。从今以后,她要做耍得人团团转的太阳,而不是被人耍还自耍的地球。 埋葬 ,埋葬 ,把曾经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带上所有的记忆…… 冷落带泪笑着,蹲下身子,轻轻地掬起一捧湖水,正准备洗去脸上的泪痕…… "哇-那妖怪是谁?"平静的水中倒映出一张妖怪丑脸,上面满是浮肿、淤青和伤痕,头上还顶着一个蓬乱变形的鸡窝。 "biu"地一下,两个月过去了- 灵亦轩抱着一把柴火回来了,冷落连忙穿上鞋下床,对他说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好意思每次都是你来做饭。你放心,今后的饭菜我来弄。" 灵亦轩停住了进厨房的脚步,回头瞧着她,面无表情地让出一条道。 冷落边走边喃喃自语,唉声叹气:"唉!可是我比较担心,菜洗着洗着就没了,切着切着就切在手上了,煮着煮着就失火了。唉!谁叫我们住的是竹屋,一点就着,看来要多准备搭几个房子搁在那儿以防万一了。"和他擦身而过时,她笑着望着他,说道:"没关系,我应付得来,你去 !" 第26节:深谷幽竹(5) 他的身子好似僵了一下,尽管面上无多大表情变化,但眸中显然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奈,然后径自拐进了厨房。 一家之"煮"由此诞生,她快快乐乐地当上了"食客"。 再"biu"地一下,两个月过去了- "你一个人住多久了?一直就你一个人吗?好可怜哦!是父母双亡?是被人抛弃?是家人走散?还是单纯的跷家呀?难怪你不喜欢说话,都没人陪你。没关系,以后我天天都对着你说话,你就不会闷了。" "今天我就接着昨天的故事讲,昨天讲到了哪儿呢?……对了,昨天讲到一个和尚敲着木鱼讲故事,他讲的是什么故事呢?他讲的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 魔音,魔音,绝对是魔音!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 灵亦轩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扭曲,半个时辰后,他开始迅速地收拾包袱,迅速往门外奔去。 "你别走啊,我还没讲完啦!别走啊……"冷落装模作样地追出去,大叫大嚷着。那张难掩得意窃笑的脸蛋,等到他的背影最后消逝之际,出现了一抹胜利的光芒。 今天他又会失踪多久呢?是像上上上次那样一天一夜,还是像上上次那样一天,又或是像上次那样半天呢?她很期待! 又一次"biu"地一下,两个月过去了- 她的每日一故事仍在继续着。不过,从今天开始,故事要变变花样。 "从前有只小羊,有天他出去玩,结果碰上了大灰狼。大灰狼说:"我要吃了你!"你猜,怎么了?" 他摇头,淡漠的表情像一把锁一样深深定在他的面部。她的故事他已经整整听了半年,早已能够完全做到视若罔闻,不再动不动就逃了。 "结果呀……大灰狼就把小羊吃了。"然后她开始一个劲地在那里傻笑……拼命傻笑…… 他一脸僵硬,好似脸上挂了几条黑线,头上乌鸦"啊啊"飞过…… "古时候有两位妇人在官府争一个孩子,她们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当官的不知道如何分辨,便叫两个妇人拉孩子,你又猜,怎么了?" 他的脸,对她说的话只能做出一个反应,那就是僵硬,先前的淡漠好像只是虚幻,从来没有过一般。 她将他的僵硬表情看在眼里,嘴角一上扬,"后来……孩子就被撕开了!" 这一刻,他明白了为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了。 再一次"biu"地一下,两个月过去了- "小鬼!进来!有好东西看啦!"她蹲在竹屋的角落边,朝着门外大叫道。 他步入竹屋,微微蹙了下眉,"轩!" 她转过头,和他空中对瞪良久,这是他第一百次抗议小鬼的称号,她故作为难状,好似被迫无奈地说道:"好 ,那就……宣小鬼进来!" 一瞬间,他原本漠然的脸突然生动了点。 "别傻站在那儿,还不快过来!不然就要错过好戏了!" 他慢慢向她走去,她闪开身子,献宝般地说道:"快看!快看!两只耗子在打架!" 一瞬间,他原本漠然的脸突然生动了许多。 又一次"biu"地一下,两个月过去了- 她和他好好地在吃着饭,她突然举手说道:"小鬼,我的屁股想吐。" 他放下碗筷,微侧过脸,想了一刻,脸上居然浮现出困惑不解的神色,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她。 她檀黑如墨的眸子中笑意可掬,扁平着微笑,非常无辜地说道:"我想要拉屎。" 他凝固了,不知该如何应对。 再一次"biu"地一下,两个月过去了- "你是武林高手吗?" "是。" "很高吗?" "是。" "有没有这么高?"她边问边将扩展开的双臂慢慢收拢,收得只有一毫米的距离。"……"他顿了近三秒,最后说道:"没。" "没!?切!这一点都没有还敢冒充武林高手!" "……"她一嘲笑他,他就不知如何应对了,露出十分为难的神情。 又一次"biu"地一下,两个月过去了- 他正在竹林中忘情地舞剑,只见他的身形东晃西摇,南指北划,剑光像一道闪电,招式精奇无比,竹叶纷纷扬扬,在空中飞舞着。 第27节:深谷幽竹(6) 站在一旁观赏的她,眼中突地闪过一丝邪恶之光,冲到他面前,一脸惋惜地摇摇头,"唉!那么多兵器你不学,你偏学剑,铜剑铁剑你不学,你偏学银剑,那么多招式你不学,你偏学醉剑,唉!总有一天,你会练就成"醉银剑"。" 从那天开始,她就不能在旁观赏他练剑了,她成了他拒绝往来的客户。 再一次"biu"地一下,两个月过去了- "小鬼,你有没有见过乌龟摇头?" 他小心翼翼,"没。" "那今天吃了饭没有?" 他还是小心翼翼,"有。" "吃完饭后,拉屎了没有?" "……"无语的同时他暗暗松一口气,总算整完他了。 "那你有没有听过笨蛋说有,白痴说没,智障不说话的故事?" "……"他的面部又开始做起了保健运动。 又一次"biu"地一下,两个月过去了- 她抓住他的手,眼睛放光似的望着他,极像一只逗着耗子玩的贼猫,"小鬼,你最喜欢你身上的哪个部分?" 不知道有没有陷阱,他沉思了片刻,不确定地说道:"脸。" 她扯动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邪笑,抓住耗子的尾巴了。"原来你是个自恋狂!"他连忙改口:"足。" "哇!还有恋足癖!"他急了,"手?" "哈!跟个女人似的!" "你!"他终于在她的连番攻击下,招架不住,在一年又六个月后的今天,破了功,连着吐出了两个字:"女人!" 她笑意更深了,完全不把他致命的目光放在眼里,故意装出无辜天真的模样:"我本来就是女人啊!比起你这个男孩,我比下不足,比上有余!" 就这样"biu"、"biu"、"biu"几声,快乐有趣的日子整整过去了一年半,他们各自的孤独,因为彼此而不再寂寞。 第五章 巧遇故人 Meet by accident 两人四目相凝, 她在他清冽似水的眸底, 看到了自己恍惚不安又有些慌乱的小脸。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初夏的夜是那么静谧,那么安详,万籁俱寂,透过层叠的树林,不远处灯火依稀,一座硕大的庄院朦胧可见,庄门匾上刻着两个镏金大字:"红庄"。 推门而入,庄内灯火凄清,闪灭不定,庭院间只有一两个匆匆而过的仆人,偌大的庄院显得十分冷清,威震武林的红庄如今早已变了模样。 "哇呜-呃啊啊啊-" 漆黑的树林惊起一阵飞鸟,一声沉痛椎心的号叫划破夜空,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震撼着庄中每个人的心灵。 此时,人人都是诚惶诚恐,个个都在惴惴不安,却又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忽略过去。只因,这号叫之人是他们的庄主,是他们的主子。 时光永远不会静默在原地,一切仿佛刚刚发生,可是屈指数来,那场剧变却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半。在这一年半里,谁能想象,曾经无比风光、"武林三大庄"之首的红庄,竟变成了如今这般萧条模样? 又有谁会相信,叱咤风云、无敌睥睨于天下的一代枭雄骆炜森竟会成了一个终日沉浸于酒精里买醉的男人,一个自艾自怨的酒鬼?他再也没有了当年唯我独尊的气势和舍我其谁的霸气,整个人失意丧志,日斟夜酌,一点一滴,酗酒度日。 原本指望跟着他打天下的属下们见大势已去,心灰意冷,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人不足一半,好端端一个名门大派居然就此萧条了下去,一派衰败单薄的景象,有如遁世隐居的孤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庄院后院处传出的悲恸叫声此起彼落,一浪接着一浪,叫痛了痴者的心。 "银月,你不要再傻下去了!"红枫及时在银月拉开房门时堵住了她,双手拽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出去。 "让我去!让我去!求你,红枫!你不明白,他需要我……" "他需要的不是你,他需要的只是你这张脸!你还不明白吗?他从头到尾需要的都不是你!你醒醒 ,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毁了自己!"红枫激动地抓着她的肩头,摇晃了两三下。 第28节:巧遇故人(1) "我怎么醒?你告诉我怎么醒?"银月大声喊叫,无助地攫住红枫的衣袖,无奈而凄楚的泪水决堤般地涌出了她的眼眸,漾着无限的哀戚,她断断续续地道,"或许我死了……我就醒了……" 那绝望般的语气震动了红枫,她缓缓垂下双手,什么也没有说,[奇`.书.网提供]颓然地从门前退开,银月朝她凄然一笑,疾步奔出了厢房。 "小姐,她会是第二个你吗?或许她更加的可怜……" 望着渐行渐远、终至消失的美丽倩影,红枫喃喃自语,清眸中不由得泛起了一层蒙蒙薄雾,直至红庄恢复宁静,直至天空泛白,她依然惘然地伫立。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结局注定是悲哀的。 冷清的后院,昏暗的房间,烛光微弱,一片疮痍。 骆炜森东倒西歪,步履不稳,狂乱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眸光发了狂似的扫射四周,破坏着他所能见到的一切。桌椅,砸了;衣柜,倒了。就像是台风过境,他一面发出沉痛的悲鸣,一面尽全力地将所有能移动的东西拿起,摔了个粉碎。 她在哪儿?她在哪儿?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到处都找不到她?为什么?她在哪儿…… 骆炜森赤红着一双眼,情绪异常狂躁,双掌抚着欲裂的头,形如槁木,像只受了伤的野兽,极度痛苦,歇斯底里地嘶吼、咆哮,惊天动地得像是想要毁灭一切,谁也无法阻止。 随后一个踉跄,他重重地跌靠在墙角,四周顿时宁静下来。半晌,骆炜森慢慢立起上半身蜷起双腿,凄厉地放声大笑,那种剜肉刮骨似的剧烈疼痛肆无忌惮地在他胸臆间乱窜,泪珠由眼角淌出来,不能遏制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清醒?为什么他无法永远沉醉? 他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她坠落悬崖的那一刻,痛苦的凝点,就像黑洞一样不可化解。从那一刻起,他的心死了,呼吸停了,感觉没了,剩下的只是空壳。她就像一朵美丽的罂粟花,娇艳欲滴,美极,狠极,毒极,沾上了就注定沉沦。 如果还有如果,他,宁肯伤了自己,也不会向她出掌; 如果还有如果,他,只会不顾一切地紧紧抱着她,不放手; 如果还有如果,他,发誓不再伤害她,永远对她好; 如果还有如果,他,将用整个生命去守着她,就算最后是无望的等待; 如果还有如果…… 如果……世上最伤感的词就是它了! 因为他忘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他选择了逃避,把酒而眠,酗酒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他无法想象离开酒的日子会是怎样的暗无天日和水深火热。可是他喝得越来越多,酒量越来越大,喝醉的次数反而变得越来越少。 不!他不要!他不要清醒!清醒的世界里没有她…… 骆炜森慌乱地趴倒在地上,狼狈地用手在地上四处摸索着,欣喜的一瞬,他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酒壶,拼命往嘴里猛灌,想让自己就这样一直醉在朦胧里,醉在有她的酒里。 唯有让自己醉,才能在醉中将眼泪流尽;唯有让自己醉,才能在醉中将伤悲抹逝。他只愿长醉不愿醒…… 空气中弥漫起潮湿而微醺的味道,他的思绪变得凌乱了,视线模糊了,焦距不到一点上了,这蛊惑的感觉让人迷醉。渐渐地,他整个身子瘫软在地上,嘴里有气无力地开始念叨着,骆骆,骆骆…… 银月一踏进后院,所见到的便是这一幕。她的心一瞬间碎成了千片万片,美目之中缓缓荡漾起层层水雾。 她沿着熟悉的碎碎青石地缓步前行,路她已经走了一年半,心却从没有平静过,终于滚荡在眼角处的水雾凝结成两滴珠泪,坠落在青石地上,溅成两片心碎的花瓣。 骆炜森恍惚迷离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门口,一抹熟悉的倩影模糊晃过。 是他眼花了吗?他揉着酸涩、红丝满布的眼眸,支起身子凝望了许久,黯墨的眸中点起灿亮星芒。他激动地蹒跚奔上前,紧紧扣住她的柔荑,贪婪的眼专注地盯着她,唯恐她一眨眼就会消失。 "骆骆,是你吗?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到处都找不到你。"他粗嘎的声音干得像沙纸,原本俊朗的脸庞如今深凹,憔悴得不成人样。 第29节:巧遇故人(2) "是……是我。" 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回答,那一瞬间仿若她的眼神流露出一抹难抑的悲伤。 他双手颤栗地抚摸着她的容颜,是她!是她!这眼,这眉,这唇……他欣喜若狂,急不可耐地搂住她的身子,紧紧搂住,不敢松手,哽咽地把头埋在她的发丝中,微温的液体润湿了她的肩,"原谅我,骆骆!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太爱你!原谅我,求你!" 他的话,像是绝壁山崖上不停滚落的石头狠狠砸在了银月的身上,霎时,她的面容苍白若雪,水瞳深处映出盈盈泪光。 她低咬着嫣红的唇瓣,双臂激颤,压抑心伤,努力从齿缝间挤出几不可闻的几个字:"我……原谅……你……"每一个字都是在剥她的心,每一个字都是在要她的命,她早已经被他伤得千疮百孔了。 "真的?"他半边脸孔转向她,紧紧贴着她的颊,小心翼翼在她唇上请求,"你不是在骗我?会不会我一转眼,你又消失了?不要……你不要再消失,好不好?好不好?" 透心的冰凉从他唇瓣传来,银月再也禁不住泪如泉涌,碎落满颊,这是世间最苦涩的咸味:"好……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心头的伤永不可能好了,只能沉淀下去,等待麻木的一天。 如同以往每一次发癫一样,骆炜森又一次迷醉在了谎言当中无法自拔。软香在怀,欲火如焚,难以自禁,他失控地扑倒她,幕天席地,几近痴狂地跟她做爱,像发疯的野兽,在好似没有明天的绝望激情里沉溺,不知持续了多久。 终于他疲惫地睡去,银月却没有。 僵如死尸的她,无声地哭泣,心死却仍未放开的心情就像沿双颊滚落的冰冷的泪水永远无法抹去,静候着下一轮的循环。 缘起生情,情深难灭,为情所困,为情所累,同样情傻的他们却不知道,有一种爱叫做放弃。 大地在晨曦中苏醒,金色的光芒轻柔地射入某山麓深谷,掀开了一片雾霭蒙蒙的竹林。深谷的竹林,逶迤铺陈,千万竿翠竹摇曳生姿,透过青绿色的竹叶交错的缝隙,一间精致素雅的竹屋坐落在竹林最深处,碎片似的阳光斑驳地点缀着屋舍,一派平和、清醇、宁馨的古朴气氛。 此时,一位女子光着脚丫步出屋舍,悠然地立于门畔。 她布衣荆裙的质朴打扮,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犹如卸去了那红尘中疲惫的重轭,无欲无求的眼神清澈透明,唇色清浅水嫩,眉梢眼角满是舒然惬意。刚好披肩的短发,清清爽爽,没有任何的装饰。纵然是如此简单平淡的装束,也难掩她的天姿国色,似水流年。 异于常人的经历铸就了她非凡脱俗的气质,在她的身上,少女的清纯稚真和成熟女人的妩媚动人恰如其分地融到了一块,奇异得让人不觉突兀,反而这迥然矛盾的结合形成了她强烈而独特的风情,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摄人心魂、颠倒众生的魔力。 "又让他给溜了。死小孩!每到这个时辰就会闹失踪,总是神秘兮兮的!" 冷落俯身坐在门槛上,单手支着下颌,慵懒悠闲地卷玩着手中的马尾草,静静听着水声潺潺,闻着竹叶飘香,看着彩蝶翩翩,她不由轻颦浅笑,风情嫣然。 这里返璞归真的田园生活,早已让她无数次地倾倒和陶醉,就算她永远都会待在这里,她也甘愿,怪不得古人专跑到这类地方隐居。 她懒洋洋地将双腿伸直了叉成大字,用双手支在身体两侧的门槛上,下巴微扬地享受着拂面的微风。散着的乌黑短发,若有生命般随风自在地飞舞,拂起层层的涟波,赤着的一双白皙、细嫩的玉足,吸引着小草们争相亲吻。 说起来就是气,她这半长不长、半短不短的头发都是跳崖惹的祸,美美的一头如云长发竟然几秒间成了"鸡窝",还是被强行定了型无法纠回来的那种。在成为"妖怪"的那一刻,她知道她必须做个决断,过了0.005秒,在心房紧缩的一刹那,她终于还是忍痛舍爱了,让那个死小鬼削去了她惜如生命的长发,她可是保养了十多年呢,多不容易啊,她差点没把小鬼给掐死。 第30节:巧遇故人(3) 所以,不整他怎对得起她逝去的发? 当她作弄他,他就会不知如何应对而呆若木鸡;辰轩当她嘲笑他,他就会不知如何应答而仓皇失措,真是不懂得玩笑的死脑筋! 不过,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看那小子为难的脸,嘲笑他、作弄他是她每日的功课兼快乐所在。这令人迷上瘾的乐趣,已让她欲罢不能,尤其是他连着说出两个字的时候,她简直得意得要死…… 啊呀!不是 ,她有恋童癖!?以前的小绝尘是这样,现在的小鬼还是这样,莫非她天生就喜欢"调教"小孩子!? 哇哇!她竟然会喜欢嫩草!不!是幼齿!她的"实际"年龄对照他的年龄,"奇"书"网-Q'i's'u'u'.'C'o'm"应该是幼齿才对! 说起来,他那傲样儿确实挺招她喜欢的,有忍不住想打击的冲动。说不准她还真能培养出一个未来二十四孝老公,向他灌输"四子"思想:对老婆要像孙子,对岳母要像孝子,吃饭要像蚊子,干活要像驴子。或者是培养出一个新三从四"得"好男人:从容不迫,从心所欲,从一而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出得战场,入得卧榻。 "叨扰一下,姑娘,请问……" 啊-怎么越想越像那回事了,小鬼可才十岁,她就开始动歪脑筋了,就算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样本,她也不能有邪念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对不起,打扰一下……" 想想也挺可惜的,就算那小子真的在她熏陶下,成为了绝版听话好男人,她也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唉,年龄差距摆在那儿,她这头老牛,铁定享受不到。 站在小屋篱笆外的李蔓芨渐渐不耐起来,微蹙秀眉,睨视着不远处,以不雅甚至是败德姿势坐在门槛上的山野女子。她已经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听若未闻,一直低垂着头,一会儿窃笑,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叹息。李蔓芨再次将声音提高好几度:"姑娘,请问一下!" 冷落抬起头来,向着李蔓芨一瞧,青丝秀发缓缓向两边分开,李蔓芨不由得一怔,近乎发呆地望着她的小脸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世间竟有如此绝代佳人,貌似天仙。 李蔓芨打量冷落的同时,冷落亦端详着眼前这位相貌清秀的女子,淡淡的眉,弯弯的眼,一张瓜子脸显得特别秀气,蓝衫绿裙,艳而不俗,浑身上下透着些许雍容、些许贵气。 这女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呀?她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该不会是问路的 ,怎么办?那小鬼现在不在,她又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唉,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可这是事实,她虽然在这里住了一年半,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知道是"山",别的一概不知。她也从没想过去追问小鬼,因为对她而言,这是哪儿并不重要,反正她当自己是片云,流散到哪里都一样,待累了也就离开了。 "请问,姑娘有何事?"冷落站起身子踱向前,朝她有礼地一笑。 她一笑,就更美了。李蔓芨深深吸口气,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压抑住心底翻涌的妒意。同性相斥,自负美貌的女人,更是见不得比自己美的同性。可现在不是理会这等小事的时候,她再美也只是个穷乡僻壤的山野村妇而已,怎能跟她相提并论。 "不知道姑娘你可曾见过此人打这儿经过?"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张画像。 冷落接过一看,只见画中画着个清俊儒雅的男子。看着画中人,总觉得他很面善。冷落沉吟半晌后,心中突地翻起了千层巨浪,是他!一夜情先生,那个小和尚! 冷落随即不动声色地摇头道:"没有。" "真的?你再看仔细一点。"李蔓芨不死心地再问一句,几乎失望到了极点。 "姑娘,真的没有。这位公子长得这么好看,如果我曾见过,一定会记住的。"话一落地,冷落精明地注意到李蔓芨的脸色闪过一抹黯然和失落,"看姑娘的神情如此焦急,满脸风尘仆仆,想必此人一定很重要 。冒昧的问一句,是姑娘的夫君吗?" 李蔓芨的双颊顿时升起了两团可疑的红晕,慌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支支吾吾地扬声否认道:"谁……谁告诉你他……他是……我夫君啊!" 第31节:巧遇故人(4) "他不是吗?" "当然不是!他是采花贼!" 冷落大惊之下,不觉惊呼道:"呀?采花贼!?" "对,他就是采花贼,得了便宜还……"李蔓芨连忙噤口,止住失言的话,呵呵干笑几声,"反正姑娘你也要多加注意点,见到他一定要躲得远远的,以免遭劫。" 冷落狐疑地望向李蔓芨,纯情的已到无知境地的小和尚会是采花贼!?难以置信,可是她也不便多问。 "唔!对了,还没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李蔓芨。" "我还要忙着赶路,不再久留,再见!"说罢,她便牵起马绳往前方小径走去,走得很急,迫不及待似的,完全没有留意到一枚玉佩从她的衣襟里滑落出来,掉在了篱笆院外堆砌的柴木下。 冷落正准备转身进屋,眼角余光就瞥到一抹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走近一瞧,弯身捡起那块玉佩,玉佩的一面,刻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而另一面则刻了一个"李"字。她将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细细揣摩,如此精致的雕工,连龙身上的鳞片都清晰可辨,绝非寻常之物。而且据她所知,在古代,龙是皇权的象征,象征着帝王,绝不是普通百姓敢佩带的东西,看来那姑娘的身份不简单。 正在这时,竹林中突然响起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冷落眯缝着眼睛,向那传来马蹄声的方向看去。骑马的人逆着光让人看不分明,可是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出于对男人的防备,冷落本能地奔回屋中躲避。 随着马蹄声的接近,一匹灰色骏马疾驰而来,马上的男子穿着和马匹颜色相似的青灰色衣衫,清俊儒雅的脸庞带着纯善柔和的微笑,超然飘逸的气质,人淡如菊,只是他腰间的利剑透着些许江湖的气息。 冷落偷偷从窗隙中往外一觑,眼眸中闪过一丝流光。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有再相遇的一天。并不是她"忘记"有这号人物,而是毕竟从"那一次"之后,都已经过了……五年了 ?她微合着双眸,瞬间掩去眼底那一掠而逝的伤感。 男子纵身利落地跳下马背,快速地打量四周环境后,隔着篱笆朝竹屋方向唤道:"请问有人在吗?" 怎么办,要不要出去?可是,一出去说不定就会被他给认出来,继而追问自己……不!她不想以前的事情再来破坏现在的生活,没人回应他自然就会离开。 很长时间不见有人回答,他又问了一遍,然后轻轻推开篱笆门,走进院中。 听见外面噔噔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冷落不由慌了,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发现自己,得想个法子。突然,她灵机一动,从地上摸了一些灰胡乱地抹在脸上,再用手拨乱头发。好了,这样就不会认出自己了。 她即迈步到门前,拉开门闩,大着嗓门喊道:"谁啊?大吵大闹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男子愣了一下,走出门来的女子披散着满头乱发,一对如夜星般的双瞳幽黑却又如此清澈,五官小巧端秀,体态丰盈袅娜,只是小脸蛋儿上抹着一层灰垢,无法辨清。 "姑娘,在下定明,路经此地冒昧打扰。姑娘一个人住在这儿吗?不知能否借碗水喝?"他有礼地作一个揖,面含浅笑。 原来小和尚叫定明啊,像个法号,不过,他的人跟名字一样清定透明,和记忆中的他一样,都没有变。 他还是少林的俗家弟子吗?没有穿以前的僧袍,难道是被赶出少林了?为何那姑娘要说他是采花贼呢?她的脑中一下子充满了许多的问号。 可细瞧他的言谈举止彬彬有礼,脸上还带着涉世未深的清纯笑颜,又实在不像一个贪图美色的淫贼啊。不如……试试他! 冷落故作茫然:"你一下子问了我两个问题,我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 听到这样的话,定明不免有些惊讶,但是他的笑容却仍然没有消失,"在下是想向姑娘讨碗水喝。" "好啊,旁边的湖泊里多的是水,公子尽管动口,不必客气。" 他面上笑容骤然僵住,半晌无语,就这样呆立在地。 冷落的唇角不由上扬,露出一抿甜甜的笑靥,只是脸上脏兮兮的难免破坏了效果。看来自己是真的多心了,他的心思全都挂在脸上,还是那么的单"蠢",采花贼应该是个误会 。 第32节:巧遇故人(5) "不认识路吗?那我领你过去 。" "那就谢谢姑娘了。"定明感激地对她抱拳行个谢礼。 冷落领着定明出了院子,来到竹屋后方的湖泊边。"这里的水很清、很干净,你就放心地喝 。" "劳烦姑娘了。"定明一撩袍角便蹲下身子,喝了几口湖水,冰凉甘甜,甚觉可口,一口气便喝了几口,这才觉得通体舒畅。 "怎么样?好喝吗?" "嗯,好喝,甜甜的。" "是么?"冷落一边伸手拨动着湖面,一边暗自偷笑,当然好喝啦,这可是她的洗澡水,"公子此行是去往何处啊?" "在下打算去一趟少林寺,解开一个困扰了我五年之久的疑问。"他还是那么老实,她问什么就老老实实地答什么。 "哦?什么疑问?"冷落好奇地问。 "实不相瞒,我从小在少林寺长大,虽未出家,但心已出家,可是五年前,方丈师叔却将我逐出了寺门,说我不再是少林的弟子。我不明白,我只是和一个姑娘练了一场武罢了,为何方丈要将我逐出寺门?"他脸上平和的神情消失了,代之出现的是深深的疑惑。 冷落心虚地垂下头,咽咽口水:"是……是啊,为什么呢?"她边说边不动声息地侧着身子,随时准备拔腿开溜。 "离开少林寺后,我便开始到处寻找那位姑娘的下落,不管那姑娘是妖还是鬼,我都要找到她,希望她能帮我向师傅和师叔解释,可是……找了五年了,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没有办法,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所以就打算直接回少林寺向师傅和师叔要一个答案。" 本打算落跑的冷落,越听越觉得心中有愧,他竟找了自己长达五年,只为得到一个估计小孩子都能识破看穿的常识性问题,很不可思议,也让她难得一见地陷入了内疚和反省状态。 她侧回身子看他,他半侧着的脸上,神情看上去是那样的疲惫和迷茫,就像长年累月在疑惑与不解中颠沛往返一样,这些都不该属于原本无知单纯的他。她轻叹口气,她……她欠他一个解释。 "定明公子……"冷落走到定明面前,舔了舔嘴唇,思量着该如何开口,踌躇着,又犹豫不决,甚至难以启齿。 "莫非姑娘知道答案!?我问过很多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定明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露出了期待的神色。试想,他的这些话谁能明白,除了她。 问过很多人?采花贼? 冷落怔了一怔,突地心中一凛,脑海中闪过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你告诉我,在这五年里,你可有找其他姑娘和你练那种武?" "经常啊。" 冷落的脸上露出震惊之容,大大的眸子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讶,不由大声喝道:"你……你……你竟然强迫别人和你练那种武功!" 他紧蹙眉头,大惑不解地睁着无辜的双眼回望她:"强迫?为什么要强迫?她们都很乐意和我练啊,每次都会嚷着让我和她们多练几次。" 冷落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视线从下到上把他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对啊!她怎么给忘了,帅哥和色狼是不会被人画上等号的,帅而聪明,叫才子;帅而杀人,叫勇敢;帅而色人,那就叫风流。女人见了他,哪有往外赶的道理,还不使劲贴上去。 "那武功你有没有找男人练过?"如果仔细听,不难听出这柔美声音中的颤抖。千万不要有啊!她已经害得他被无数女人给"蹂躏"了,可别再有男人,那她就罪孽深重了。 "和男人也可以练的吗?" "不不不不,你当我没问!"呼呼,还好。 "姑娘,你还没告诉我,是不是知道了方丈要将我赶出寺门的原因啊?" "我不知道,不知道。"冷落连忙用力地摆手加摇头。这种情况下告诉他真相,他怎么可能受得了,他肯定会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最后自杀了事,一干二净。 "是么?姑娘也不知道啊。"定明的心急速黯沉,掩不住眼底浓浓的失望。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忍,甚至还有些歉疚。他的单纯硬是让她狠不下心来再骗他一次。 第33节:巧遇故人(6) "你……" "对了,姑娘,说起来那武功真的是非常神奇,练了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舒畅,心情也愉悦无比。不如,我教你练练。"定明的双眼渐渐亮起耀眼的光芒,朝她展颜一笑,泛出绝对真诚。 "嘎!?"她瞪大眼,怀疑自己有无听错,"你说什么?" "我教你!来,很简单的。"定明微笑着,慢慢地、定定地、一步一步向她贴近。 冷落快把眼珠子瞪爆了,似被人点了穴道无法动弹,此时的表情一定呆滞得可笑。原来这就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当初怎么会笨得选上他? 待她惊醒回神,她赫然发觉他的脸庞正贴在她眼前!她可以从他的眼睛看到自己的面孔正以错愕又惊骇的神情呈现,鼻间也传来一股属于男性清爽的味道。她的心跳顿时"咚"的一声漏跳一拍,下意识地用双手环住全身,尖声大叫:"救命啊!色狼!"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小小的黑影飞快地从竹林上方蹿了出来,挟着一抹剑芒直接袭向定明,定明立刻身形一闪,躲了开去。 此时,一个黑衣男孩挡在了冷落的身前,这个男孩出奇的俊美,一种带着贵族气的倨傲冷魅。乌黑的头发,长长的睫毛,碧黑的眼睛。年纪不大,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频频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小轩?" 灵亦轩自空中旋身而下,挡在冷落身前,神情虽然平静如恒,但眉目间却抑制不住地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势,小不点的身子,竟意外地让人打从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他微眯起眼,冷漠地扫了定明一眼,紧握成拳的小手包裹着冰冷的剑柄,漆黑的瞳仁里飞速掠过一丝杀意,难掩隐藏在他平静表面下纷乱的思绪。 他从未主动杀过一人,可是现在他却想立即将眼前这人杀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产生,如此冲动,如此愤怒的情绪,让他难以自控。 空气里的紧张气氛在慢慢汇聚,逐渐扩张。 "小轩?" 冷落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背对着她的小小身影,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半晌才搞清楚状况。她的心口陡地一怔,微颤了一下身子,心中惊慌不已,直叫苦不迭。刚才自己只是被吓到了,定明的脸突然凑近在她眼前,近在咫尺,她本能地、条件反射地、无意识地叫出了声,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小轩竟会在附近,辰时没过他不是不会回来的吗?怎么会在这儿? 哎呀,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她知道他在生气!很生气!虽然他背对着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仍可从他紧绷的背脊、冷冽的气息,清楚地感觉出他的怒气与杀气,要赶紧解释清楚才行! 许是听到冷落细微的呼唤声,灵亦轩转首看着她,一瞬间,冷落觉得小轩一向高傲而冷淡的目光中似乎多了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像是……多了一点人的情感。 两人四目相凝,她在他清洌似水的眸底看到了自己恍惚不安又有些慌乱的小脸,她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冷落失神了片刻,直到灵亦轩一脸怒容地别回头去,她才缓过神来。糟糕!他不会是以为自己受了惊吓在害怕 。 突地,林间冷风骤起,竹叶飘零,飞舞下落,灵亦轩脸颊两侧几缕较长的发丝随风在他眼瞳间飞舞。他双手一振,握起剑笔直地指向前方不远处站立着的定明,凛冽的剑光如一泓秋水,隐隐的寒气散逸开来,顿时地上的落叶纷纷旋起。 "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呀?"定明居然还一头雾水,闷头闷脑地傻站着不明所以。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钝。 "死!" 话音未落,一抹银色剑光如电闪般向定明飞去,快得出乎意料,因为灵亦轩的内心正燃烧着一团火,一团烈火,愤怒的烈火。 定明倏然一惊,脚下退了一步,但来势太快,在无法闪避之下,只有拔剑硬挡,然后抓住一丝缝隙滚地躲开,纵身一跃,向竹林深处疾驰而去。灵亦轩的身形也快得如一阵风似的,跟着追杀过去。 第34节:巧遇故人(7) 仅眨眼间,两人就消失在冷落的视线之中。 徒留在原地的冷落仍保持着抬手、张嘴、瞪眼、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不能相信的惊诧神情。眼前发生的一切,速度快得让她来不及眨眼,误会的误字尚噎在喉间,他们就不见了!?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 她顿时感到头脑眩晕,天旋地转,没了章法。怎么办?怎么办?她见识过,小轩的武功十分高强,身手如同鬼魅,一手剑法更是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小和尚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这样下去,她岂不是会害小和尚丢了性命? 不,不可以!她一定要阻止才行。念头一动,她刻不容缓地直奔林里。 小和尚,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可是最单蠢的雄性,估计这世间也只此一个,我可不愿成为灭绝此物种的罪魁祸首。 冷落一路苦苦追赶,心急如焚地在竹林间四处找寻他们的踪影,可由于她平时缺乏运动,又没有武功,奔跑了没一会儿就已经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这一路上都是些被利剑所斫的竹竿和满地的残枝断叶,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她略微地松了点气。能躲避开小轩的攻击,逃了这么远的路,小和尚的武功看来也不弱,或许还来得及,在没铸成大错之前。 冷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沿着痕迹一直追下去,总算听见前方传来了打斗的声响。她心下一急,也顾不上疲惫,脚步更是飞快,循着声音的方向赶了过去。 只见竹林中一片空地之上,剑芒闪烁,剑风丝丝,一大人一小孩正在拼斗。那大人身形迟滞,招式散乱,四下闪避。那小孩却毫不留情,招招凌厉无比,尽取要害而攻之,欲置人于死地。 一时间眼花缭乱,衣袂翻飞,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刺目剑光。 冷落奔跑的过程中,一双眼睛没半刻离开他们,看了好一阵,她皱了皱眉头,停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 她心中甚感奇怪:只要细心留意不难发现,虽然战况激烈,但是小和尚根本无心恋战,净是一味地滚地闪躲,狼狈不堪,显然已成了强弩之末,相信以小轩之武功,手到擒来,根本就不在话下,可为何小和尚却仍能躲过小轩好似一次强过一次的攻击?更奇怪的是,攻势凌厉、招式逼人、处于绝对上风的小轩居然抿着唇,蹙着眉,额间冒着几滴大大的汗珠,好像很吃力的样子。 "住手!"她扯起嗓门冲着他俩叫喊,可耳边的打斗声仍未歇。小和尚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她不得不破坏形象,使用堪比帕瓦罗蒂的必杀高音。 "快住手-啊!"刻意拖长尾音的尖锐嘶喊穿过激烈打斗的人,分贝足以震碎耳膜直接到达中枢神经系统。 两人果然动作一滞,本就没准备打的定明停住他的剑,显露出身形来。转瞬之间,灵亦轩嘴角向上轻轻扯动了一下,似有若无。 每日辰时,他的功力都会只剩一层,空有招式,没有力道,辰时一过自然就会恢复武功,可是若在此时辰中动了真气,那一时辰就会变成三日,他必须调息至少三日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所以如不能及时拿下这个淫贼,他会变得十分不利。 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森寒的光芒,这一息的停顿,是他最后的机会! 顷刻间,灵亦轩手中的剑化作无数剑影,夹着一声剑啸,毫无凝滞地刺向对方的胸膛。 定明心中大惊,身体立刻急速后退,本能地一闪,衣衫顿时被划破了一道三寸多长的口子,胸口亦被锋利的长剑划开了一条两寸多长的伤口,不是很深,隐隐渗着鲜血。 这下定明不敢再掉以轻心了,咬着牙、忍着痛,捂住胸前伤口,向后倒退数步,避开了灵亦轩的第二剑。 灵亦轩手中的长剑虽然仍在挥舞,但是银芒已不再犀利,光华也渐渐微弱。他略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再次刺向定明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气血一窒,剑势更为沉滞,剑尖上好像顶着千斤重物一般,去势锐减,冲力消失,已经完全发不出力道了。但他仍强力支撑,剑尖直直地破空而去。 眼看小轩的剑就要刺入小和尚的体内,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一声女子的娇叱,一条倩影从竹林疾扑直来,抖起长鞭,凌空扫下。"铛"的一声,击落了小轩手中的利剑,长鞭顺势从他的左臂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第35节:巧遇故人(8) "小轩!你有没有事?" "定公子!你没事 !" 两名女子各自奔向她们呼唤的人。 一边。 冷落神色仓皇地冲到灵亦轩的身边,颤巍巍地掀开他手臂上裂开的浅薄衣料,深红色的鲜血一滴一滴从伤处沁了出来,渐渐地浸透黑色的衣服,凝成了大片的黑紫色。 她慌乱地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襟,包扎他的伤口,还好伤口不是很深,不一会儿血便被止住了。可是,鲜血还在她的心里流淌着。 "血,血……"她摊开沾染上鲜血的手,唇瓣不住地打颤,一瞬间仿若回到了那让她痛苦不堪的过去,手上满是绝尘的鲜血,那样的殷红,那样的恐惧,那样的殷红,那样的恐惧……然后,一滴很久未曾再有过的液体滚落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了下去,沁入她的唇角,冷冷的,咸咸的。 "你,"小小的指掌轻轻抚过那娇嫩玉颊,拇指来到她眼角,"哭了。"那语气竟微微带着懊恼。 冷落怔怔地顺着他的动作抚向自己湿润的脸颊,这才察觉,自己真的哭了! 灵亦轩拧着眉,轻轻地拂去她眼中的泪,从没有人能让他的情绪产生如此波动,只有她。惹得他也打乱了平日的镇静无波,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了。 "你不会……不会死……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对吗……对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几分伤感、几分凄凉…… "对。"温暖如斯,没有一丝迟疑和犹豫。 她相信他!仅仅是一个字的回答,却奇异地安抚了她千疮百孔的心,发现痛苦正在逐渐消失中,心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自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有人会一直在她的身边…… 冷落泥灰的小花脸盈然而笑,沾着泪珠的长睫扇动着,眼眶里盈着的泪水却始终未再掉下。含笑的泪,带泪的笑,这个弯弯的弧度,带着倔强的坚强,让人恨不得亲手抹去她深敛心底的忧伤,抚平她黛眉间的惆怅。 灵亦轩不禁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温度在两人之间传递着。他的心头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迷惘,因为她那脆弱而又坚忍的灵魂,触动了他心中的某处,一点不知名的东西开始悄然地滋生、蔓延。 另一边。 李蔓芨如电般扑向定明,趁着他的身体还没有倒地之际马上扶住他,揣着一颗惊魂未定的心。还好为了找遗失的玉佩,她又回到了这片竹林,不然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定明勉强稳定住身子,摸了一下伤口,封住穴道,以免血液流失过多。李蔓芨看着他胸膛上的伤,面色焦急地道:"定公子,你要不要紧?伤得重不重?" "没事。"定明努力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直到胸口的痛楚退去,紧皱的眉头这才舒缓开来。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李蔓芨,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呃……怎么是你?李姑娘。" "还说呢,自从那夜……"朵朵红云顿时染赤了她的白嫩双颊,倏地又想起了什么,脸色瞬即刷白,大有兴师问罪之感,"可是没想到我醒来后,你就不见了,我到处寻找你的下落。"甚至到处悬赏,捉拿淫贼。 "对不起,因为我还有要紧的事,看你睡得那么熟,又和我练了一晚的功,肯定很疲惫,不好意思吵你,所以我便先走了。"定明挠挠头,轻咳着勉强勾起唇角一笑,一脸歉意地凝望着她。基本上每次和女人练武,都是同样的模式,事后她们都睡得很沉,没办法,他还要赶路,所以就都先走了。他知道这样很没有礼貌,可是他真的赶时间啊!(这就是小和尚没被抓的原因,因为他逃得快!) 李蔓芨一接触到他那会勾魂的双眸,心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怦然跳动,忘了记恨,忘了生气,忘了思考,就这样被他迷得一塌糊涂。 她俏脸的羞红更是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很久,很久,她才将视线从凝视的他身上挪移开。她拉起他的手臂,轻轻倚在他的身畔,嗲声娇嗔道:"那我就原谅你,你可不能再离开我喽!相公!" "咦?"定明傻傻地站着,偏头瞅着亲密挽着自己手臂的她,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第六章 阴差阳错 Let the pooprtunity slip 第36节:阴差阳错(1) 他们就这样眼对着眼、唇印着唇…… 一秒……两秒……三秒…… 他,起身,后退,狂奔,消失…… [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她,发呆,发呆,发呆,尖叫…… 『哇啊啊啊啊啊!我吻了一个小孩子!』 感动过后,冷落轻挪开小轩的手,扭头看向身后,一时看傻了眼,没想,入眼竟是像沙丁鱼一样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的男女!? 噢,她看错了,该是女子像蛇样般地死黏在小和尚的身上才对。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股视线,李蔓芨感觉到有一股视线投注到自己身上,她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正好对上冷落,一抹惊愕闪过两人眼底,她们认出了彼此。 "是你!" "是你!" 李蔓芨意识到外人的存在,这才想起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她窘红了双颊,眼睫半掩地偷觑了定明一眼,难掩娇羞,急急忙忙地松开手中紧挽着他的胳膊,极不自然地挪移开一厘米的间隔,低垂着头不好意思看人,左手揉着右手一副娇嗲的姿态。 这下子,冷落算是看明白了,都这么明显了,想不明白也很难。 她忍不住低叹一声,一个劲地安慰自己:她是小和尚惹下的债,和自己没有关系,和自己没有关系…… "定公子,你没有事 ?"这时候关心不知道有没有晚,她刚才完全把这人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没事。"定明摇摇头。 "你确定没事?"冷落朝他走过去,隔着几步路远停住了脚,眼睛盯着他的伤口,脸上的担忧和紧张无论是谁都能看出来。那剑痕看起来挺深的,不知道会不会叫她付医药费,还是别太靠近,她可是半毛钱都没有,被一个小弟弟养着的女人。 定明当然不可能知道冷落心中所想,他哂然一笑:"多谢姑娘关心,只是皮外伤,不碍事。倒是小兄弟他……" 那俊脸上的笑容让一旁呆站着的李蔓芨觉得无比刺眼,嫉妒之火在她胸腹间熊熊燃烧。她不禁暗暗咬牙,一改刚才的温顺,略一抬手,止住定明的下文,紧紧地扣住长鞭向前走了一步,装作不经意地挡住冷落关心的视线,怒瞪着杏眼看着冷落,眼底闪现的净是妒意。 "你们为何要伤我家"相公"?"李蔓芨故意强调"相公"二字,宣布着领土与主权的归属,语气里带了点威胁,似乎在警告某人离她相公远些。 灵亦轩一听这话,立刻伸出一只手护住冷落,虽然他的高度只到冷落的胸膛多一点,可他却用他小小的身躯挡在冷落前面,以保护者的姿态警戒地望着李蔓芨。 此时的灵亦轩显得相当镇定,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愈来愈阴沉。不一会儿,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一滴滴地顺着面颊往下流,汗水渐渐湿透了他的衣衫,身体也如被抽空一般,难受得紧。 可是,他仍一直握紧住手中的剑指着对方,用他那坚毅不屈的毅力,撑住此刻变得异常庞大而又沉重了的银剑。即使现在他的内力尽失毫无功力,可能比婴儿还不如,他也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冷落心惊地发现揽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臂上的包扎处沁出了一缕暗红,怵目的同时,她竟觉得胸口一窒,引发了她浅浅的轻颤,那一闪而过的悸动划过心湖,荡漾起徐徐涟漪,冲散了沉淀于心湖底的落寞与冷寂,心里居然充满了温暖与感动。 她从很早就知道,在小轩冷酷的外表、含蓄的表情以及沉默的言语之下,隐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还要骄傲却又让她感到无比温柔的心。 她轻轻地抚了下小轩的手臂,绽出一抹浅浅的笑靥,发自内心的笑靥:"小轩,不要勉强自己。" 灵亦轩仰头正好对上她那翦水的双瞳-有如两粒凝露的宝石,灵动剔透,脉脉地放出温情而坚定的光。他有些心慌意乱,赶忙掉开视线,一言不发地将剑插回鞘内,退到一侧,不过眼睛仍死死盯着他们,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有时候不一定要用武力解决问题,是要用脑子,况且整件事只是个误会而已。 [ 奇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 q i s h u 9 9 .Com] 对于小和尚到处找人"练武"的行为,虽然是因她而起,却好像又与她无关。本来嘛,谁叫他娘把他生得如此之蠢。 ▲ ▲▲ 第37节:阴差阳错(2) 她不知道这些事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她知道了,不解决的话在她心里始终会是个心结。而且……不知道全国各地有没有遗留下小和尚的一男半女?冷落不由得发了个冷颤,想想就觉得罪孽深重。 得想个好办法,既不会暴露自己,又能合理解决小和尚,噢,忘了,还有这个以缉拿淫贼为名四处寻夫的女人。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很佩服她。如果换作自己,这样的一个蠢男人,她犯得着劳神又劳力地寻找吗?找不到也就好了,毕竟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可如果找到了,只怕还没过上幸福的日子,就已经被他给活活地气死了,值得吗? 冷落的视线扫向李蔓芨,看她那狰狞的晚娘面孔,她肯定地回答:值得! 干脆!把他们凑成一对得了,也好了了这笔糊涂账。 冷落在李蔓芨穷凶极恶的眼神瞪视下,眼中透露出一丝狡黠。她微扬起唇线,嘴角边似有似无地掠过一丝笑痕,然后故作惊讶道:"李姑娘,他是你相公!?你不是说过他是采花贼吗?所以我弟弟才会攻击他呀,他不是吗?"推卸责任,不费吹灰之力推得一干二净。 "什么!?"李蔓芨惊呼,神色慌张地回头看向定明,他紧蹙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是……因为……你不要……"李蔓芨嘴里含糊不清,想向他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他在生气吗?被人说成采花贼,肯定没人受得了。可是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她只是不希望别的女人接近他,尤其是眼前这个女人,她太美了,美得让她妒嫉。而且在没见到他之前,自己始终怀有一丝怨恨,才会说他是采花贼。总不能告诉别人,这个人是先夺她身、后夺她心,还让她尝尽相思苦痛的男人。 就在李蔓芨慌到极点的时候,定明突然一脸严肃地问道:""踩"花贼?我记得我从来都没有"踩"过花呀,何来贼字一说呢?" 空气至此凝滞了近三秒。 冷落愣了一下,翦翦双眸眨了眨,就在她还没有能来得及仔细体味那时间停顿般的奇妙感觉时,那个傻瓜又开口了。 "我知道了,小兄弟之所以会攻击我,原来是以为我踩了花啊。"定明清俊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后又现出灿烂舒心的笑容,"这都是个误会,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踩"过花。" "是么?"冷落面部肌肉僵硬,极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嘴巴,哑声干笑,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简直让她感到无话可说,以他这样的智商,居然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然而,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情况发生了。 "定明-"李蔓芨尖声一喊,蓦地握紧鞭柄,侧手猛力朝地上一挥,"啪啪啪",地上响起了连串的脆厉鞭声。 "你没有"采"过!?那我算什么?你说啊!"李蔓芨将手中的长鞭一扬,几乎像是威胁地指着他。她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握鞭的手抖动得厉害。他那样说,就是断然否认了和她的关系。 定明诧异地看着她:"李姑娘,你不要激动,我是真的真的没有"踩"过花呀!" "你……"李蔓芨红着眼眶,咬着下唇,拼命地抑制自己的眼泪,却仍无法将心痛的感觉就此打住,泪水再也无法克制地夺眶溢出,显得那么的楚楚可怜。她哽咽地低问,"我!你敢说没有"采"过吗?" 定明微微错愕了一下,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声明:"我没有踩过你,我只是压过你……" "嘎啊啊啊!"当定明说到"压"字的时候,一声尖锐而高亢的尖叫突兀地响起,并压过了一切,包括定明的声音。 不用怀疑,这声怪叫绝对出自冷落之口。她被吓出一身冷汗,在小和尚说到"没有踩过你,只是"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能猜出他的嘴巴里会吐出什么样的"好话",就算没十成的了然,至少也有八成,令得她不得不发出怪叫声来阻止。 太可怕了!他竟然能面无表情、毫无忌惮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压"过女人。不远处还站着个小孩子,被他荼毒了怎么办?有样学样,成为第二个风流傻瓜?这可不在她制订的"小轩好男人培养计划"的教育规划内。 第38节:阴差阳错(3) 冷落瞥了一眼此刻表情有些惊愕的男人,心中原本对他那小小的愧疚感,正一点一点地徘徊在熄灭边缘。真想挖个洞,把他给活埋了! 为了掩饰尖叫的真正目的,冷落不得已只得佯装惊急地冲到李蔓芨的面前,拍着她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条还算干净的手帕轻轻为她擦拭。 "李姑娘,怎么哭了?你看把我吓得。别哭,别哭……"你哭什么呀,想哭的可是不断在收拾烂摊子的我。 谁知李蔓芨借势越哭越大声,泪涌如泉,抽噎可闻。 "李姑娘是受伤了吗?很重的伤?要赶快找大夫!"定明剑眉微微一挑,垂下双眸,有些担忧,看她哭得那么厉害,肯定很疼。 在他单纯的心中,哭=受伤、大哭=重伤。 冷落猛地侧过头直瞪着他那张不知所谓的俊脸半秒,火大了,忍无可忍地冲着这傻瓜强势地吼道:"你闭嘴!不准再说一个字!到一边去站着!" 那口吻就像老师在训斥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或是主人教训不听话的宠物似的。她基本上已经不把他当平等的正常人看了,他是一个弱智! 定明不敢再多话,乖乖地退到老远的地方站着,两眼无辜、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们。 "你干吗要赶他走,他是在关心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看上他了是不是?你是存心在破坏我们!"李蔓芨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冷落的衣袖,以强烈的压迫感凑到她眼前,气愤的脸上布满了狂风暴雨的表情。 [奇`.书.网提供] 她虽然是在骂人,声量却小到只能让冷落一人听见,除了直对着冷落的扭曲面孔,其他部位她仍持续保持着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女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让自己的丑态轻易地呈现在意中人面前,所以她很刻意地回避着。 冷落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先朝略远处、敏感察觉到威胁蠢蠢欲动的小轩微微摇头,以眼神示意他不要过来,视线再回转到这个神经质的女人身上。如果可以,她会挖两个洞! "李姑娘,你误会了,我没有要破坏你们的意思,我是在帮你啊!"冷落水眸轻转一圈,随即开始撒起弥天大谎。 "帮我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住,李蔓芨颦眉不解,纳闷地望着她。 "你看,定公子神情自若,根本就是有心拿话来气你的。我想,他可能是在怨你说他是采花贼,才会故意这样。" 李蔓芨的目光停留在冷落身上片刻,然后又看了眼远处的定明,面色渐渐缓和下来,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所以啊,你那样逼问下去只会越来越激怒定公子,说出更难听的话。" "那怎么办?"李蔓芨一副担心的样子。 "李姑娘,别担心,我不是说过会帮你的吗?你不方便出面,[奇`.书.网提供]我去和他解释,旁人的话他总该听得进去。放心,像姑娘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有人舍得怪你,李姑娘定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永结同心!"冷落一见收到效果,马上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拍拍她的手,安抚她焦虑的情绪。 "真是这样的话,李蔓芨无限感激。"李蔓芨娇靥上陡然掠起一片红晕,粉脸含嗔,妙目一瞟定明,重新恢复了笑靥如花。 "我俩都是女人,我当然站在李姑娘这边。" 冷落施然转身,在离开李蔓芨脸颊的那一刹那,唇角扬起一抹诡计得逞的笑弧,朝小和尚走去。 "定公子,这五年你都是怎么在江湖上混的啊?"最重要的是,竟还没有死!?上天……上天太厚待他了! "我没有在江湖上混啊,我一直都在山林间寻找那姑娘的下落,没有去过江湖。"虽然以前常听人提起江湖什么的,可江湖在哪儿啊?不知道又怎么去? "山林?" "是啊,默府的人都说那姑娘肯定不是人,所以我就想啊,既然不是人,那么就只能在山林里才能找到了,因为荒郊野林是妖魔鬼怪常常出没的地方。" "没去过城镇吗?" "没有。"定明一面用手挠头,一面发出不好意思的傻笑。 人蠢果然是有原因的,他这五年来过着脱离人群和社会的丛林生活,身旁伴着的都是些不会说话的飞禽走兽,偶尔遇上几个山野村妇再练上几场"武",这叫什么历练?难怪比五年前更白痴! ▲ ▲ ▲ ▲ ▲ 第39节:阴差阳错(4) 冷落扬起红唇,心中暗自窃笑,悠哉悠哉,轻松轻松,他是最容易哄骗的了。 "定公子,"冷落故意迟疑了一下,"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姑娘但说无妨。" "公子你和姑娘练的那种武功,根本就不是练一练,然后走人那么简单,练完以后还必须负责。" "负责?" "对,就拿李姑娘来说,你有和她练过武吗?"冷落侧过身子,看似无意却是有意地瞥了远处的李蔓芨一眼,好让李蔓芨知道,他们此刻谈论的内容就是她,自己是在帮她。 意识到他们正在谈论自己,这就使李蔓芨感到高兴,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扯弄着衣袖,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她紧张得连头都低了下去,回避他的视线。 "李姑娘吗?我有啊!" 冷落敛眉低首,有些头疼地闭闭眼,深吸口气,下意识将一手按在太阳穴上来回揉搓。他竟然用如此天真无邪的神情笑着说,他和旁边站着的那个女人上过床,一般人能做得出来吗?唉,坦白过了头了!很显然,小和尚除了少根筋外还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羞耻心! "你没事 ?"头上传来了他清亮透彻的声音,透出几许关切。 冷落抬起头,笑着摆了摆手:"我没事!你看,你都承认和李姑娘练过武了,所以就必须对她负责才行,不然她会停不住眼泪,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死为止。" "这么严重!那我该怎么做?"看 ,真的是说什么就信什么,太好骗了! "你只要当她的相公,叫她娘子,跟着她走就行了。"然后你就是她的人,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好,我去负责。" 这么干脆?如果是别人,可能她会多想,小和尚就不用了,绝对是字面上的意思。 咦?他怎么往反方向转身?还迈步?李蔓芨不在那边呀! 冷落气急败坏地看着定明反常的举动,低声喝止住他的脚步:"站住,你上哪儿去?"想逃?没门! 定明回过头,以一种极度认真的神情回答道:"我去把和我练过武的姑娘都找到,好对她们负责。" 冷落瞠大了眼,嘴张得大大的,不自觉地咕哝道:"你真是个天才!"天生的蠢材。 "你说什么?" "我是说呀,你不用对其他人负责,只需要对李姑娘负责就好了。"冷落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 定明歪着头,困惑地问:"为什么?" 冷落勾起薄唇,露出了她所惯有的、别有心计的、准备诱骗无知少年的、如恶魔般迷人的笑容:"因为啊,她们都没有要你负责啊,"相公"就是要你负责的信号,只有叫过你相公且和你练过武的人,你才需要负责。你想想,是不是只有李姑娘符合条件?" 定明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地回忆,确实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第二人,随即朝她颔首。 "所以啊,你只需要对李姑娘一个人负责就行了。"冷落漾在唇角上的笑意更深、更浓,自己还真会瞎掰。 "哦。"看着他被自己唬得一愣一愣的模样,冷落的肠子都快要笑断了,可她表面上还要假装平静,继续胡诌。 "对了,还有两件事你一定要记住。第一,如果以后李姑娘问你:"你喜欢我吗?"你就回答:"我很喜欢你妈!"她问你:"你爱我吗?"你就回答:"我很爱你妈!"她问你:"我美吗?"你回答:"你丑!"她问你:"我瘦吗?"你回答:"你胖!"……以此类推,懂吗?"这是她对李蔓芨能够得到小和尚的一点点惩罚而已,无伤大雅的小小恶作剧。 万万没想到的是,定明听得稀里糊涂、半懂不懂的,通过思维的理解,反复推敲,将她"深奥"的话暗自翻译成-只要把心底的话反着说就对了。 定明带着他独有的纯真,了解地点头。 这成了冷落的第一个失策- 在这之后,与李蔓芨婚后的日子里,小和尚严格遵守将心底的话反着说的原则。 李蔓芨问:"你爱不爱我?" 小和尚答:"我爱你!" (心底的话:"我不爱你!") 李蔓芨问:"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吗?" § §§ § 第40节:阴差阳错(5) 小和尚答:"当然是!" (心底的话:"当然不是,最漂亮的是那个教我练武的鬼!") …… 美满的婚姻就此建立起来,一对傻瓜夫妻就这样如胶似漆,难分难舍,生活美满,恩爱一世,更传为一时佳话。 "第二,不管别人对你做了什么,你都要双倍地"报答"人家,这是做人的礼貌,叫礼尚往来。比如说,别人砍了你一刀,你就要回别人两刀,当然!我弟弟那一剑除外。"这是为了让他能够在以后人类的群居生活中,保护好自己,当是对他小小的一点补偿。还不能像刚才那样被他抓到话柄,不然准会去回刺小轩两剑,以示礼貌。 "我记住了。"别人给他一,他就要回别人二。 冷落的第二个失策- 从这刻起,小和尚开始严格遵守礼尚往来的原则。 这个世界因此少了一个采花贼,却多了一个散财童子。别人给他一两银子,他回别人二两银子的旷古奇人。 还好他有一个世界上最硬的靠山,任他散尽千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不然,他就不会是散财童子,而是败家子! "好了,你快去对李姑娘负责 ,一过去就对她说:"娘子,我会对你负责的!"还傻愣在这干吗?还不快去!"只差没踹他一脚了。 冷落满意地看着小和尚走向李蔓芨,看着小和尚朝李蔓芨莞尔一笑,看着小和尚唇齿翕动,然后看到李蔓芨错愕惊喜,看到李蔓芨喜极而泣,看到李蔓芨冲入小和尚怀中,总算将这傻瓜塞给别人了,由她主导的这出戏宣告落幕。 "咳……咳……"冷落轻咳了两声,终于引起他们俩的注意。 李蔓芨恋恋不舍地离开怀抱,害羞之余,双颊又添红艳,她娇躯微扭,上前握着冷落的手,目光中充满了感激,"我真不知该如何谢谢你。"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冷落回她一笑,无奈心中有鬼,笑得有些不太自然,忍不住避开她的视线,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到她的面前,分散她的注意,"这个玉佩是姑娘你掉的 。" 李蔓芨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阵,欣喜地说道:"是,是我掉的!这玉佩对我很重要!" 接下来,李蔓芨当然是大大地道谢一番,还送她一万两银子作为谢礼,这对身无分文又有些爱财的冷落来说,自然是很大的诱惑,收下来当私房钱也好啊,可是…… "李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银子我是不会收的。"冷落心痛地回绝道。有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还是不要有金钱纠葛的好,我们只做路人,请不要认出我。 "对对对,你瞧我,给银子不就侮辱姑娘你了吗?"李蔓芨脸上露出惭愧的笑容。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被收了回去,冷落的心又被扎痛了一下,她怎么就不多坚持一下呀?谢人一点诚意都没有! "既然误会已经冰释,李姑娘和定公子的婚期想必也不远了,我和我弟弟在这儿先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发齐眉。" 李蔓芨当下心情如沐春风,一张脸笑得灿烂,开心地将头倚靠在小和尚肩上,眼眸时不时地递给冷落一个炫耀的眼神。谁教她天生丽质、胆识过人、死缠活赖的功夫高人一等,得到了一个好夫婿。况且,又不是她执意非嫁人家不可,是人家自己向她求婚的呢。 冷落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屑,有什么好骄傲的,不知所谓。 "好啦!叨扰姑娘这么久了,真不好意思,我和定明就此别过,有缘再见。"李蔓芨拱手作别,不等定明开腔话别,便挺起胸脯挽住他的臂膊,拖着她的所有物,头也不回地昂首离开,仿佛连脚步都踩着得意。 看着他们携手离去,宛如小粉蝶似的步伐,一蹦一跳,连背影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冷落的心略沉了几分,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惆怅,这郁闷苦恼的心绪究竟为何?她是在羡慕吗? 因为,他们看起来很快乐、很幸福……冷落脸色凝肃了起来,表情瞬间变得深不可测。 清清爽爽,无牵无挂,一颗向往平凡的心,干干净净,无欲无求-曾经以为这就叫淡泊,这就是她想要的。可是如今才发现她要的其实是无所求,也就无所失,害怕不幸而放弃了幸福,害怕失去而放弃了追求,最后只会羡慕别人。 ※ ※ ※ ※ ※ 第41节:阴差阳错(6) 原来,她,只是,一个,懦弱的胆小鬼。幸福其实很矜持,遭逢的时候,它不会夸张地提前和人们打招呼;离开的时候,也不会为自己说明和声辩。幸福他是个哑巴。 冷落面无表情,眼里投射出无奈的神色。看来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的心绪了,太多的东西放不下,只会纠缠不清,自己苦恼自己。 她回过头,没想灵亦轩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闪烁,像一只落了水的鬼,扑朔迷离,蕴涵着难以看透的高深莫测。她甚至不敢去解读他眼中的信息,彼此沉默无语,只有天上偶尔飞过的小鸟不时鸣叫几声,和着绿竹簌簌声,清爽芬芳的竹香,沁人心脾。 半晌,她撩起衣袖用力抹掉脸上的尘灰,理了理纷乱的云鬓,缓步踱至他的身边,朝他淡淡一笑,笑容虚幻得有如梦幻一般,宠溺地伸手摸摸他的头,恶作剧地抚乱他乌黑的头发,指尖却传来柔软如绸缎一般的触感。 "我们回家 。"她并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他啊!今天可是他正式升级为她家人的日子,她会格外开恩,温柔地对待。 灵亦轩一僵,因为她的触碰,原本清冷的面颊瞬时显露出一丝幼稚的红晕。天啊!他竟然脸红了!第一次耶! 灵亦轩被她盯得全身不舒服,心中羞窘又添了两分,连忙把脸别转一边,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好可爱-"冷落的大脑本能地下了道指令,这或许也是冷落自己的潜意识 。 "咦?"灵亦轩呆住了,没想到冷落会直扑上来抱住他…… 真是太震撼了,这次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欲盖弥章的害羞腼腆,他……他好可爱哦!他的脸孔深深埋进她的胸口,根根柔丝拂在脸上,传来的阵阵酥麻感使他缓过神来。他顿时感到一股血涌上脑门,心跳骤然加速,手心汗湿,紧张得几乎连呼吸也停止了,夹杂了一丝怪异未知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灵亦轩陌生与惶恐,他用力地推开她,却不料用力过大,毫无防备的冷落,重心不稳,欲向后倒,他立刻条件反射地拉住她,却忘了自己现在根本没有武功…… 冷落在失去重心的那一刹那,本能地闭上了眼,大声惊呼,叫声的尾音还没有收住,嘴就被什么堵住了,软软的、柔柔的、湿湿的…… 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冷不防地对上一双清澈深邃的黑眸,就像两捧星夜的湖水,清凉而洁净,不染一丝污垢,透澈她的心扉。 他们就这样眼对着眼、唇印着唇……一秒……二秒……三秒…… 他,起身,后退,狂奔,消失…… 她,发呆,发呆,发呆,尖叫…… "哇啊啊啊啊啊!我吻了一个小孩子!" 第七章 智斗小鬼 Live with the kid 『如果我生气发脾气,你要受着, 不能逃跑,要陪我,要保护我, 有好吃的要给我吃,有好穿的也都给我穿。 你的东西都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你要听我的话, 无论对错都要无条件地去服从。』 断绝崖。 夜风凛凛,黑暗如漆。 透过钩月黯昏的光芒,一袭凄冷而孤独的白影凝立于崖边,任长发披散翻卷,任衣袂飞扬飘荡,挺直的身影纹丝不动,似乎承载着太多太多的心事、太浓太浓的伤感,自始至终弥漫着淡淡的哀伤。仿佛亘古以来就一直站在那里,而且还将永远站下去,站到化为枯骨…… 在这死一样的静寂中,密林深处响起一阵轻微细碎的脚步声,细微得就像是枯叶划过地面似的。清风过处,四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地倏忽出现。 "如何?"冰冷得不沾分毫人气的声音,犹如从死亡地狱传来,空洞而冷寂,荡漾着微微回音,让人不由感到几分阴森鬼气。 "谨遵教主的吩咐,庄内已清除干净。" 其中一名黑衣人上前回话,比常人低沉数倍、毫无高低起伏的声调,苍白不像活人的脸孔,在寂寥的黑暗之中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很好,你们都回去 。" "是!" 四名黑衣人齐应一声,人影四散,火光电石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夜风摇拂树林沙沙作响的声音,不时飘送出一声枭鸣。 第42节:智斗小鬼(1) 那白影依旧孤独地伫立在风中,深邃如潭的双眸迷离地望着夜空,数颗微耀的星光,凄迷地照耀着周遭。 一颗流星悄然滑过天际,留下一道让人难以企及的炫目的光芒…… 白影露出痛苦的神情,不受控制歇斯底里地大叫了出来。那颗流星似乎触动了他某处不为人知的痛楚,一双隐藏着幽深的心事的眼眸瞬间泛起了氤氲水汽,令他不能克制地垂下泪来。 心,痛得无法形容;泪,已无法抑制,每一滴都如珍珠般晶莹剔透, 一滴滴无声跌落。刻骨铭心的伤痛,不欲求生的悲伤随着泪水,洒满了空气。 他微掀薄唇,缓慢嚅动,朝着远方低喃着谁也听不到的话语,温情的目光中透出一种痛彻心扉的悲凉。 浅吟呢喃间,一股炙热中带有阴寒的诡秘真气突然不受控制地直蹿他的经脉,双掌乍现出奇异的光芒。他微抬双手,澄澈的目光凝聚在双掌之上,掌中红、黑双芒交替闪烁着。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随着气管逐渐地窒息,全身都散发出危险的阴冷肃杀气息,像变了个人似的,墨黑的瞳仁中耀射出的是片猜不透底的诡异平静,宛如所有景物在他眼中都俱已成空,所有情感在他心中都消失殆尽,只剩那掌中的光芒是眼里唯一。 他猛然腾空而起,只一闪,便了无痕迹地消散在了那片深邃的夜色中。 留在幽幽山谷间来回徘徊、含混不清的余音,也随着白影的离去,淡淡地飘散了在风中,消逝,荡然无存。 "……我永远爱你……" 红庄。 萧瑟冷清,沉寂如死。 整个宅院竟然空荡荡的,一夜之间,庄内的奴仆婢女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显得煞是奇怪诡谲。以超乎寻常的平静姿态,传达出一种模糊而不安的信号。四下里更是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淡淡的尘腥和死亡的气味。 黑暗之中,只有一处灯火闪亮。紧闭的木门里,冲出一股浓烈的酒味,房中一张红木圆桌,桌案上的空酒壶的数目骇人,残酒洒了一地,一片狼藉。桌面上还趴伏着一醉汉,醉得不省人事,酒水滴滴跌落在他的衣襟上,人却一动不动,似已入梦。 此人正是骆炜森,他湿漉的衣裳,满脸的胡茬,身躯瘦削如柴,发髻蓬乱如草,雪花染白了他的鬓角前额,看上去有如苍老了十岁,好沉郁、好沧桑,往昔的神采飞扬早已寻不着痕迹。 "呼-"一阵邪风,刮过院落,树木的枝丫在夜色中发出让人恐慌的沙沙声。 右面的明窗,无声无息地翕开,微风飒然入室,灯火突然一明一灭,接着火焰开始拉开,光芒渐变成青绿色, 森森冷气从窗外涌入,随即变成诡异的旋转气流,绕室流动,灯火摇曳。 "飕-"一阵劲风扫过,桌上的酒壶打着旋儿骨碌碌滚下桌面,"砰!"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摔得粉碎。 接着房中一暗,最后一盏光明也失去了颜色,让原本就不甚温暖的屋子,益加清冷。 虽然慢了半拍,虽然下巴还是贴在桌面上,但骆炜森总算睁开了那双醉茫茫的眼眸,努力清醒自己的神志。凭他数十年的武林经验及直觉,他嗅到了自己后背倾塌一般的强烈杀气,不断向他袭来的一种冰冷的杀意,一种如同发狂的野兽般的杀意,可怕得让人颤栗。 "骆炜森,你太让我失望了。"黑暗的背后飘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阴恻恻冷森森似无一丝人气,阴森空洞,如幽灵邪魅般无情。 这个声音……难道是……不!不可能! 骆炜森摇了摇开始眩晕的头,酒精的气息还在脑中盘旋,他勉强才能看清眼前有些歪斜扭曲的环境,宿醉后的痛裂之感早已麻木。他手肘倚靠着桌沿转过身去,目光准确地投向声音的来源,模糊干涩的视线中映入一抹摇摆不定的白影,逐渐呈现出清晰的影像。 "你!?"骆炜森的语声艰涩暗哑,他惊骸地倒抽一口气,微退了一步,一个字未说完,便猛地咳了起来。 他感到喉咙一阵如火烧般地剧痛,无声无息,咳出了暗色浓血。{奇.书。网}他看着手中咳出的血迹,脸上的肌肉疯狂地跳动,失魂落魄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狂喜之色。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终于可以见到她了…… 第43节:智斗小鬼(2) 酒,这甜美的毒汁沁入了他的血液,侵蚀了他的肉体,深入了他的骨髓,麻痹了他的灵魂。现在,它终于开始灼热地焚烧他的四肢百骸,吞噬他日益虚弱的力量。他狂喜,一个没有勇气结束自己生命的绝望者,等这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你现在根本就是个废物,就算我不杀你,只怕你也活不过三天。"白影妖魅的俊脸隐现一丝恨意,憎恨的眼神像暗夜里燃烧的火把射向骆炜森,"可是我不会让你多活一天,一个时辰,甚至是一刻!你!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中!" 空气中无声地涌动起一股奇异的气息波动,闪烁着红黑双芒,电光火石间,一掌印在了骆炜森的胸口,十成的内力,胸腔瞬间灼裂开了一个血窟窿,红色的血液正不停地向外涌出,亦震碎了骆炜森全身的骨骼和经脉,一道血箭同时从骆炜森口中喷出。 白影缓缓收回血掌,狭长的双眸散发着嗜血的光芒,冷冷地注视着连连后退、以背抵墙、苦苦支撑的骆炜森,隐约带出一抹残酷的笑。 "炙……"炙血掌",难……怪,原来……是……施天君……" 腥甜的鲜血没有止境地灌了满口,从微启的唇角缓缓涌出,骆炜森双手捂住不断往外涌血的胸口,犹如没事人样一直盯着他,目中连连闪出异芒,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哈哈哈,想不到今天我竟会死在你的手中,一个最不可能的人,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哈哈-" 冤孽,冤孽呀! 骆炜森蓦然张着血嘴仰天长笑,持续的狂笑让他笑到扯破喉咙,笑咳出喉中的腥味,再也无法出声,再也无力站立,终于仰跌在了地上。 白影眼中燃烧起熊熊火焰,恨意汹涌慑人,喉咙里滚出一声浊喝,猛然提掌便要冲去。 "不要!"一抹白色的剪影从内室中冲出挡在骆炜森身前。那是一名纤细柔弱的女子! 他脸色微微一怔,感觉些微意外,庄内还有旁人的存在,可他并没打算收掌,幽冥般的眼神有的只有杀戮。 突然,距离近到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他急忙收手,可强劲的内力迫使他连退两步,才稳住了身形。那是这个世间上他最不会伤害的容颜! "不……不要啊!"女子双手掩目,吓得手脚发软,滑坐在地上,还处于极度惊吓的状态,娇小的身子难以遏止地颤抖着。 白影漂亮的眼睛咻地没了生气,流露出哀凄绝然的神色。失去光辉的空洞瞳眸,如影随形。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剧烈的伤痛,侵蚀着骆炜森残存的意识,发丝遮掩无法得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一阵喃喃低语之声断断续续:"……等你……哈……等你……哈……" 声音夹杂着一些粗嘎嗤笑的悲戚笑声。 白影缓缓走了过去,不带丝毫情感地瞥了眼地上苟延残喘的活尸体,手指顺便轻轻一弹,终止了他的话语,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扫视过跌坐失神的女子,闪过一丝冷笑,除了半抬的右手所滴落的点点血滴之外,那一身的白衣,竟然不沾半点血迹。 早已习惯了心没有阳光的日子,也就不再奢求阳光的眷顾。 "骆炜森,我绝不会如你所愿。"白影轻笑,笑得好生奇怪,也饶富深意。 接着他转过身子,迈出了房门,幽幽走入漆黑的夜中。 没过多久- "啊!庄主-"女子绝望的尖号哀呜瞬间爆发,声音撕破夜空的宁静,回荡在苍穹之中。 白羽散落,樱花绽放,半空中浮起一个白色的身影,他在风里,衣袍翻飞,看不见模样,像是在对她说话,那些话仿佛零落的白色樱花瓣瞬间聚拢,又突然迸裂,然后消散,她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自始至终。最后,飘舞的樱花都在一瞬间变成鲜红,犹如嫣红的鲜血,红得刺眼,红得让她感受到了无比的疼痛,让她惊慌,让她害怕,然后…… 一切消失,在渐渐消散的雾气中,飘来了阵阵阴阴的笑声。 冷落骇然从睡梦中惊醒,坐在床上不断地喘气,心里头无端端地浮起不祥的预感,慢慢地自她的心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第44节:智斗小鬼(3) 她老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真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令她前所未有地恐慌。 "咕噜噜……咕噜噜……"熟悉的旋律从冷落的肚子里响了起来。 "好饿……"她抚着不争气的肚皮频频叹气。 三天了啊! 那家伙竟然整整消失了三天! 她在心里为自己叫冤,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干吗消失啊,她这个受害者都没逃,他逃个屁呀?最重要的是,这次他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这样无影无踪了。 以前他在逃家之前(就是被冷落的唐僧咒念出走的那几次),都有备好干粮留给她的,可这次什么也没有。一开始她也没有多在意,不就是温饱问题嘛,难不倒她!可是…… 她错了! 彻彻底底地错了! 要做饭,首先就要火,她开始兴致盎然地钻木取火,钻啊钻啊……钻了半天,估计她头上的温度都比木头上的还高了,还是不着。她犹不死心地和一堆呆木头苦战了两个时辰,燃了,燃了。兴奋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真正头疼的问题来了。 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米没粮,她煮什么呀?吃什么呀? 前几天那家伙做的烤兔肉,味道蛮不错的。 她垂涎欲滴地往森林迈去。一头野猪在追她,她开始奔命,躲在树上三个时辰,手脚酸了,屁股麻了,野猪蹬蹬蹄子,回眸一望,带着哀怨的眼神离开。 放弃!某人跌跌撞撞地逃回。 打猎不成被猎打,猎人成猎物。 上次那个水煮鱼的味道也很棒。 她信心十足地跳入湖中,游泳游到脚抽筋,甚至差点溺毙,而水中的鱼成群结队,一个劲儿在水面上跃来跃去,显得"非常快乐"、"非常兴奋"。 放弃!某人灰溜溜地上岸。 抓鱼不成被鱼戏,渔人成愚物。 没事!大不了下山去买现成的! 呜呜呜!她终于伤心绝望了,她没钱啊,连个馒头都买不起。 这就是她悲惨不幸的三天,望着窗外大片大片的竹子,喝着用火烧开的热水,她开始第一百二十六次感叹-为什么自己不是熊猫啊? 她现在饿得前胸已经贴后背了,眼圈也黑了,脑袋都昏了,白开水也不能够充饥了,手脚也软了,人快瘫痪了,她就快要翘辫子了,马上崩溃了。 "吱"的一声,门开了。 烤鸡!冷落眼前一亮,直盯着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烤鸡,惊喜地抬起头,"小……小轩!" "吃。" 冷落二话没说,抓起那只色泽金黄的美味烤鸡啃了起来。一阵狼吞虎咽之后,她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头,然后心满意足地拍拍饱胀的肚皮,毫无气质地打了个饱嗝儿,幸福地感叹-总算没做个饿死鬼。 糟糕!小轩还站在旁边! 她飞快地捂住嘴,硬是将下一个饱嗝儿给咽了回去,一面偷觑他看不出表情的脸,发现他一直都在看着她,她一下子涨红了脸,他听见了!他肯定听见了! 冷落低垂着头,坐姿开始不太自然起来,天,他还在看! 她忍不住在心底懊悔,方才自己只是饿昏了头,吃相难免豪迈了那么一点点,粗鲁了那么一点点,难看了那么一点点…… 哇!她真的是糗态百出,丢脸死了。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这么丢人过,最重颜面的她遭遇了这样的窘况,简直是要她的命。 这都是谁害的?谁害的? 这样一想,冷落便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来,"奇"书"网-Q'i's'u'u'.'C'o'm"却正好迎上他专注而深切的目光,深幽的黑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他心虚了,稚气的脸庞浮起了一抹赧红,像被抓了包似的低下头不敢看她。 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她的心一软,走到他的身边弯下身子,睁大双眼凑到他面前注视着他,秋水一样的眼眸深邃中略带幽冷,仿佛天上的星辰,浩瀚而深远,让人不自觉地迷失在她的眼眸之中。 灵亦轩心猛地一跳,不禁退了一步,脑中不断出现当日唇碰唇的情景,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别扭和狼狈。 "这三天你都到哪儿去了?死孩子!你再晚回来一步,我可就要饿死了,知不知道?"粗心的冷落并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伸手抚住他的肩,佯怒瞪他。 § §§ § 第45节:智斗小鬼(4) 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清昂嫩脆的嗓音歉疚地响起。 "对不起。"声音很低很轻,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冷落愣了一下,惊讶地眨了眨眼,尖声大叫:"啊!三个字耶!三个字耶!小轩竟然对着我说了三个字!" 她好有成就感,好有成就感哦,小轩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她高兴得扑上去抱了灵亦轩一下,乐得一颗心快要跳出来般,笑叫声不断。 灵亦轩稚唇微微向上牵起,弯起了一道若有似无的弧,而大笑的她像个发光体,紧紧吸引住他的目光,让他移不开眼,弧度更是愈来愈明显。 他有时真搞不懂,她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竟会为了这种无聊透顶的理由,开心成这样?!且说不是因为他从未有过的低姿态,也不是因为他从未说过的道歉话,只是因为他说了三个字?!他真服了她! 呀,糟糕!一时激动,高兴过头了! 刚才笑意还是满脸春风的冷落,转眼间就严肃起来,一脸沉痛。她别的本事没有,演戏可最拿手,变脸的速度就是强。一定要他补偿自己在这三天里的精神损失才行。 "本来你诚恳地道歉,我应该既往不咎,原谅你的,可是,你这次真的伤我太深了。" 冷落夸张地用哀怨的眼神看着灵亦轩,然后轻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做出心痛的样子。 "我的心到现在还在痛,被你遗弃,可怜的我,孤孤单单地待在这个偏僻、{奇.书。网}荒凉、危险的地方,没米、没粮、没钱,天天只有水喝,还被动物欺负,要不是我福大命大,可能现在早和阎王下棋去了,根本就没人会关心我的死活……"她越说越可怜,根本就是想激起他心中的愧疚感。 灵亦轩站在一旁眯起眼睛酷酷地看着她精彩的表演,敏锐地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逝的狡黠。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当她想到什么歪点子就会如此。 "所以,这是你欠我的,想让我原谅你,你就要接受惩罚,这样才能让我这颗受伤的心,得到些许的安慰。"她增强效果的微微一顿,给人一种语音哽咽的错觉,"你给我听好了,我给你的惩罚就是,你得答应我-十个要求。" "好。"知道斗不过她,他很干脆地答应了。 冷落咽下欢呼,无声地咧嘴,有一种阴谋得逞的感觉与得意。十个要求啊!赚了赚了!他真笨,这么亏都答应。 她大方地伸出一只手放在他面前,"第一,我要银子,给我银子。" "好。" 灵亦轩边说边从腰际掏出一袋碎银递到冷落的手里。{奇.书。网}她喜滋滋地掂了掂银子的重量,赤裸裸地表达着对金钱的欲望,偏偏眼神干净得像是经过多层过滤的水,随后眉开眼笑,满意地将手缩了回去。有了钱就有了保证,还是银子最可爱、最可靠。 "第二,你要保证不能再像这次一样无声无息地失踪了。"这次事件让她领悟到一个事实:她不能没有他-煮饭公,不然她会死-饿死。 "好。"他再也不会了。 "第三,不可以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虽然这样很酷,可是听你说话的人却很苦,要正常地说话。" "好。"他尽量。 冷落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好几转,嘴角突然贼兮兮地勾了起来,报仇,报仇! "第四,下顿要吃烤全猪,那只野猪的皮一定要是黑的,獠牙一定要是白的,还有,一定要有一双哀怨的小眼睛。"看它还敢不敢猎她! "好。" "第五,每隔三天吃一次鱼宴,清蒸鲶鱼、鲶鱼炖豆腐、红烧鲤鱼、干煸鲤鱼……随便你怎么弄,直到屋后小湖泊里再也没有一条鱼为止。"看它们还敢不敢戏耍她! "好。" "第六,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比你大,长者为尊,所以你的东西都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你要听我的话,无论对错都要无条件地去服从。" "好。"淡然的语气之中似有无奈之意,却怀若一份不易察觉的纵容。 "第七,如果我生气发脾气,你要受着,不能逃跑,要陪我,要保护我,有好吃的要给我吃,有好穿的也都给我穿。" [奇`.书.网提供] 第46节:智斗小鬼(5) "好。" "我的要求都很苛刻耶,你干吗应得这么干脆?"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害她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他没料到她有此一问,微微涨红了脸,目光也有一些闪躲。 一张稚俊冷秀的脸有了这种表情……真是好看啊! 冷落两眼睁得老大,目不转睛地直盯着他瞧,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小细节,他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她喜欢上他害羞的表情了,她决定以后要常常逗他,那样就可以看见他更多有趣的表情了!说起来,从认识他到现在还从来没见他笑过…… "喂,其实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呢,有10岁的孩童样貌,20岁的轻狂冷傲,30岁的成熟稳重,40岁的寡言少语,50岁的孤僻无趣,你究竟是几岁呀?"语气听上去一本正经,不过却有着淡淡的调侃之意。 他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仅那么一瞬,比眨眼还快,然后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30。" "嘎?"冷落一听着实愣了半晌,待她回过神来,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你?30岁!?别笑掉我大牙了!你30,我还40呢!" 咦?上辈子的21年加这辈子的……19年半,她好像真的已经40了耶!她竟然已经是欧巴桑了……这个死小孩!该杀千刀的小鬼头,胆敢让她想起她逝去的年华,女儿家最大的忌讳,她一定要好好地整整他! 冷落敛起心思,抿嘴浅笑靠近他,俯低身子,弯着手肘搭在他的肩上。灵亦轩冷不防倒抽一口气,慌张得几乎忘了呼吸,他敏感地想要避开,可身体却在反应以前无端僵住了,如中定身法一般。 这种程度的触碰,都能让他有如此大的反应,青涩而无助的反应,一眼就能看穿他从未和他人有过身体接触,估计手指头都没被人碰过,还敢说自己30岁,像吗?分明还是个小童崽,妄想在她面前扮老成。 冷落一时玩心大起,用她柔软的香唇贴近他的耳际,额前的发梢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白嫩的脸颊,吐气如兰地呢喃:"小轩啊,我看起来像个40岁的老女人吗?"这个问题她可是很在意,不,应该是十分在意。 "不、不像……"有些发颤的尾音,轻轻颤动的长睫毛,隐隐泄露了他的紧张。 一只纤细的柔荑轻抚上他的脸颊,逗趣似的在上面来回摩挲。颊上不时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令他的脸涨得窘红。 "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亲吻吗?"轻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我……"他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了出来,赧红的色泽持续地高涨不退。 "别怕,姐姐教你……"冷落唇边的笑意因某人不断颤抖的双肩而加大加深。她朝他咧开一个蛊惑的笑容,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靠近他的脸。 哈哈!他呆了!他呆了! 接着,她双手用力一捏,像揉面团似的使劲捏揉,一边拼命加速,一边还戏谑地大叫:"好嫩哦!好滑哦!好-爽-啊!!" 辣手摧花一番后,"对了,剩下的三个要求,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 冷落带着一脸满足的神情,悠然地吹着口哨,哼着小调,屁颠屁颠地撤离。 惨遭蹂躏的幼齿弟弟,完全陷入了自我的世界之中,双颊上浮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肿痕迹。 早上晨曦染窗- "……早安。" 冷落打着哈欠、揉着睡眼,撩开翠竹做的门帘走出内室,正好瞧见灵亦轩端着一盘芝麻饼从厨房走出来,俨然一副家庭主妇可爱的模样,某个臆想中的画面浮现了出来,她抿嘴一笑,呵呵,心动不如行动。 灵亦轩把盘子放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正欲转身之际,冷落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其不意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吻。 "你……"灵亦轩失措地按住被吻的脸颊,努力稳住气息。 冷落微偏着头,咧大嘴边的笑靥,向他飞了个媚眼,竖起一根食指,"今天的第一吻,献给我可爱的小轩,人家香喷喷的早安吻哦!"语意深长的尾音缭绕。 咻! 眼前人,没了……超人? [ 奇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 q i s h u 9 9 .Com] 第47节:智斗小鬼(6) 冷落呆呆地愣了一下,随即她不以为然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以优雅的动作慢慢抿了一口豆浆,慢条斯理地开始享用这三日未见的早餐。 大约十分钟后,她取出一方手帕,用完美的姿势擦干净了嘴角,然后叠好了放回袖口…… 咻! 桌对面,坐了个人…… "不错,不错,创下了一项最短逃亡纪录,不过呀,还真是时候,最后吃完的那个可是要洗碗的哦。嘿嘿,所以……给我洗碗!" 午后阳光明媚- "小轩啊,上次那个淫贼事件,虽说是误会一场,可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若是你不在,又冒出个淫贼,那我……那我如何是好?" 冷落以双手捂面,在手的遮掩下竟露出了一抹贼笑,然后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灵亦轩,拉住他的衣袖,用祈求的口吻说:"我好怕,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好不好?" 灵亦轩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瞅住她,隐隐觉得不对劲,怪怪的,眼里、心里都是狐疑。他正想拒绝,摇头的动作却被她小兔般弱弱可欺的样子,和那演绎得天衣无缝的无助神情给制止了。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忍心看见她失望的模样。 "好。" 一个"好"字,让冷落的面部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灿若春花,笑得颇为得意洋洋,小人得志之情,尽显无遗。楚楚可人的小兔子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只是幻觉。 怔愣之际,灵亦轩已被冷落拉到了小湖边。 "好,那我要洗澡了,视线范围内,你在这看着我 。" "什么?"灵亦轩以为自己听错,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直勾勾地盯住她。 冷落听若未闻似的望着湖面轻颦黛眉,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眨着贼亮的黑眸做无辜状:"还是不好,隔得太远了,万一湖里的鱼为了鱼宴的事统一阵线谋杀我,那怎么办?" 话语一顿,她回头凝注着他,极带诱惑力的朱唇微微撅起,双眼放出浓浓的不安好心的视线:"要不……咱们一起去洗,也好有个照应嘛。我给你搓搓背,然后你再给我搓搓背……" 请注意此刻灵亦轩的神情,面部僵硬,秀眉耸立,小嘴大张,毫无思绪,呆若木鸡,任着冷落拖着拉着往湖里迈进,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被她抓住的小手…… 咻咻!手中人,没了……缩骨功? 冷落小小地意外了一下,随即她不甚在意地收回悬在半空的左手,耸耸肩,臀部左扭三圈,右扭三圈数次后,缓慢地以唯美之姿宽衣解带,摩挲了近两分钟后褪去了身上的外衣,然后纵身一跃,尽情地在湖中游了个畅快淋漓。 "夏天还是游泳的好啊……" 咻咻!竹枝间,跌落个人……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武林高手竟然也会从树上掉下来!呵呵,小孩儿长大了,不当小鬼头,改当偷窥狂了!" 晚上月色撩人- "小轩啊。" 灵亦轩全身的神经骤然紧绷了起来,闻名色变,惶惶然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她又想干吗? 又想干吗? "来,过来这边坐坐。"冷落侧卧在床上,左手手肘撑着床板,手掌托着香腮,一脸慵懒地眨了眨那对灵活大眼,然后拍了拍床面,向他招手。 那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与挑逗性的姿态,似乎是故意在引人犯罪,估计没有经验的小男生也会因无法抗拒而误入歧途,明显有阴谋。 一道审视的目光向她射了过来,凝视半晌,在迟疑踌躇之色一闪而逝的当口,冷落用单眼鬼灵地对他眨了一下,放出近千瓦的电量迷惑他,他脸上顿时泛起了几抹可疑的红潮。 "你不用紧张,只是聊聊天而已。"顺便逗逗人。 见他还是不愿过来,冷落小嘴轻轻一噘,使出杀手锏,"不要忘了第六条要求,你要听我的话,无条件地去服从。难道有人打算言而无信?" 四目对视,灵亦轩最终屈服在强权的威吓胁迫之下,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眨眼的工夫,如狼扑羊,一对邪恶的爪子搭在了他的颈项,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脖子。 冷落似有预谋地从背后紧紧圈住他,脸颊伏着他的左肩,坏心眼地在他的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带着暧昧的笑说:"我们来一起睡觉 !" 第48节:智斗小鬼(7) 咻咻咻! 怀中人,没了…… 金蝉脱壳? 冷落微微地颤了一下,随即她若无其事地跳下床, 嗒 嗒地走到门前,把大敞着的竹门关好,又慢悠悠地荡回床榻,拉过薄被,蒙头大睡。 咻咻咻!地面上,躺了个人…… "回来啦!原来你是不喜欢床啊,那你早说嘛,我又不会阻止你睡地上。地比床舒服吗?哈哈,下回我也来睡睡看 。" "……" 这乐此不疲的游戏,冷落玩得如鱼得水,灵亦轩过得水深火热。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冷落逆向施教的理念,就是在不断的刁难中将灵亦轩打磨成理想的形状。 仅十天的时间,灵亦轩便完全矫正了自己爱"炫耀"轻功的坏习惯。 "这个镇好热闹哦!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嘻!好久没有感受这种热闹的氛围了!真是新鲜好玩。"冷落用兴奋的语气说着,好奇地东看西看。 灵亦轩紧紧跟在她身旁,生怕一个不注意,将她弄丢了! 这女人总是说是风就是雨的,城墙也抵挡不住。昨天还玩他玩得不亦乐乎,今天就说闷,硬要让他带她下山找乐子,一闹,二骗,三要挟,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领着她下山了,免得她偷跑了去。 集市上卖瓷器的、耍杂技的、卖各种各样水果、小吃的商贩密密麻麻、热闹非凡。冷落一会儿买点零食吃,一会儿买一个绣花香囊,又因为卖桃的商贩长得太"艺术",在他的摊前盘桓了良久,借挑桃慢慢欣赏。 "姑娘,你别再摸了!你摸了上面摸下面,毛都让你摸掉了,这么嫩的皮,被你摸得都流水了!你让俺以后怎么卖?这桃都是新鲜的,您不买就算了!"小贩生气地大声嚷嚷,挥手赶人。 冷落伸手拉住有些生气的灵亦轩,朝他摇了摇头,笑眯眯地离开了桃摊,"小轩呀,还好我阻止了你,要不然你一拳下去,可会毁了一个珍贵物种。他的长相实在是突破了人类的想象。" "……" 逛完了市集,还没玩过瘾的冷落转过巷口,打算找家别样的馆子美美吃上一顿,就在这时,她瞧见前方城门口突然聚集了很多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从人群内传出来。 "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冷落便快步往那儿走去。{奇.书。网}灵亦轩苦笑一下,不说什么,也就跟了上去。 人潮汹涌,她怎么挤也挤不进去,只好问旁边的人,"他们到底在看什么啊?" "噢,是皇上出的皇榜。" "是啊,是啊,长公主出嫁,可喜可贺啊……" "那可不是,听说,长公主秀丽端雅,聪颖伶俐,皇上极为疼爱的……" "那个驸马还真是有福哦……" "还说呢,有福的是少林寺……" 一时之间,百姓阵阵轰动,手舞足蹈,议论不绝。 不过就是皇帝嫁女儿,有什么好稀奇的,没意思!冷落拉了灵亦轩一下,"走 ,我肚子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这一转身,冷落错过了一个足以令她震掉大牙的消息,此消息迅速地传遍了大江南北,识字的人们从张贴在各个城门口的皇榜上读到以下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明系出少林,人品出众、武艺高强,赐婚蔓芨公主,招为驸马,择日成婚。少林寺文武双修、名动四方、实乃我朝之幸,特封少林为天下第一寺。" 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他终究还是她心头的一抹刀痕, 看似痊愈,但稍碰一下, 仍会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江湖中人,对于消息的传播,总是特别的快,红庄被灭不到三天,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武林。虽然红庄的势力早已不比从前,可它仍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因为红庄的庄主骆炜森武功之高,只怕武林中难有第二人能敌。 没想到,只一夜之间,红庄尽毁,骆炜森更是死在"炙血掌"之下,而唯一的幸存者,竟是一个毫无武功的疯癫女子。消失了数百年的炙血掌,再度重现江湖!这消息如凭空霹雳般震得中原武林一时之间不敢相信。当证实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后,整个中原如揭开了盖的开水般沸腾起来。 炙血掌乃西域魔教的无上秘籍,是天下间最阴狠毒辣的邪功,除创教教主外,几百年来没人练成此功。 因为要练成此功的前提条件,需要习练者毫无武功,又需要一名绝顶高手牺牲性命过继给习练者毕生功力。再加上此邪功异常霸道,修习的人不是发疯就是自杀而亡,所以这种武功虽是强猛绝伦,练成者可天下无敌,成为武林至尊,却终究无人敢试。 接着,不到一个月,扬州默家、黑风堡和啸天堡相继被灭,无一活口,而唯一可寻的线索是,黑风堡的堡主黑豹和啸天堡的堡主袁啸天都同样死在"炙血掌"之下。 是失踪近八年之久的魔教教主施天君回来了?还是魔教有了新的继任者?江湖上对此众说纷纭,平添了几许神秘,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连串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必是魔教妖人所为,他们用这种血腥残酷的方式向整个武林宣告了他们入主中原、称霸武林的决心和手段。 江湖已变得不再平静,弥漫着一种肃杀的味道,武林各派人心惶惶,无不严阵以待,唯恐成为魔教的下一个目标……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QiShu99.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